三天的时间，对一个濒临崩溃的城市来说，短暂得像一次呼吸。

郝飒站在城市边缘的废墟上，看向西方——那里是灵界通道的所在地，也是议会残余势力龟缩的方向。晨雾笼罩着破碎的街道，偶尔传来幸存者搜寻物资的声响，还有远处诡异的低语。

这座城市还没死，但也离死亡不远了。

“你真的要去？”

林博士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情报。这个书卷气的中年学者在三天里老了十岁，鬓角冒出白发，但眼神依然锐利。

“议会残余至少还有两百名战斗人员，装备精良。”他把文件递给郝飒，“而且他们在灵界深处建立了据点——利用时之塔的废墟改造的，易守难攻。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郝飒说。

她身后，站着六个人。

张队长和他的两名队员——第三侦查队最后的幸存者。小月，虽然还很虚弱，但坚持要来。小安，那个天然梦境体男孩，眼神里终于有了焦点。还有一个郝飒没想到的人——之前在魂墟黑市打过交道的古董商“识魂眼”，这个狡猾的老商人居然主动找上门，说要“投资未来”。

六个人，加上她，七个。

比起议会的两百人，这队伍寒酸得可笑。

但这是所有愿意、并且有能力跟她去灵界的人了。

“诡异应对局总部拒绝派遣正规军。”张队长语气平静，但郝飒听得出压抑的愤怒，“他们说证据不足，议会联系墙外存在的说法‘缺乏实证’。而且……他们想和议会谈判。”

“谈判？”小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哥哥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他们还要谈判？”

“高层总有高层的考量。”张队长苦笑，“但我和我的队员是以个人身份参加。诡异应对局那边……就当我已经殉职了吧。”

郝飒看向那两名队员。

都是年轻人，一男一女，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定。

“你们确定？”她问。

“队长去哪，我们去哪。”女队员说。

“而且，”男队员补充，“我妹妹在上一波诡异袭击里死了。议会要负责。”

足够了。

郝飒不再多问。

她转身，面向西方，举起镰刀。

镰刀的状态比三天前更糟——刀刃上的裂痕蔓延到了刀柄，银色的光芒黯淡得像风中残烛。林素心的残魂还在，但已经很微弱了。

“通道开启后，最多维持一小时。”郝飒说，“一小时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必须回来。否则通道关闭，我们会被困在灵界。”

“明白了。”张队长点头。

郝飒深吸一口气。

调动七钥灵魂。

左臂的纹路亮起微光——三天的时间，她只恢复了一成不到的力量，但勉强够用。

镰刀挥下。

不是斩击，是撕裂现实。

刀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银色的裂痕。裂痕向两侧扩张，变成一道三米高的椭圆形门户。门户另一端，是灵界的景象——灰白色的天空，漂浮的岩石岛屿，还有远方那座高耸入云的银色巨塔残骸。

时之塔。

议会的新据点。

“走。”

郝飒第一个踏入通道。

身后，六人鱼贯而入。

灵界的空气和现实世界不同。

更稀薄，更冰冷，带着一种金属质地的气味。重力也更轻，郝飒感觉自己的脚步变得轻盈，但也更难控制力道。

他们降落在一座浮空岛屿的边缘。岛屿由某种银灰色的岩石构成，表面布满裂缝，裂缝中生长着发光的蓝色苔藓。远处，时之塔矗立在主岛上，塔身有三处明显的断裂，但依然高达数百米。

“能量读数极高。”张队长打开随身携带的探测仪，“塔内至少有五十个高能反应源，外围还有一百多个移动信号。他们果然在集结部队。”

“他们在准备迎接‘客人’。”识魂眼眯着眼睛看向时之塔，“我能感觉到……塔顶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是灵魂能量，是更古老的……规则碎片。”

规则碎片？

郝飒想起第一席曾经试图打开永恒之门。难道议会想用同样的方法，召唤墙外存在？

“先侦查。”她做出决定，“张队长，你带队员去东侧。识魂眼，你和小安去西侧。小月，你跟我。”

“为什么我要跟你？”小月问。

“因为你是时间锚点。”郝飒看着她，“如果议会真的在准备召唤仪式，他们可能需要你的能力。所以你绝对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小月咬紧嘴唇，点头。

队伍分散。

郝飒带着小月，沿着浮空岛屿的边缘向时之塔靠近。

沿途的景象让她心情沉重。

灵界本应是繁荣的——至少从初代手札的记载来看，三万年前的灵界是个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但现在，目之所及只有废墟。破碎的建筑残骸漂浮在空中，像巨兽的尸骨。偶尔能看见灵族居民的遗骸——那些长着翅膀、身形优雅的类人生物，现在已经变成干枯的化石。

这个文明死了。

被古神吞噬，被时间遗忘。

“姐姐，”小月突然小声说，“我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

“时间的气息。”小月指向时之塔下方的一座小型浮岛，“那里……有和我类似的能力波动。”

时间能力者？

议会还有其他的时间锚点？

郝飒决定去看看。

她们降落在浮岛上。这座岛很小，直径不到五十米，中央有一座半塌的银色建筑，看起来像是个小型的观测站。

建筑内，有声音传出。

“……时间坐标校准完成……能量注入百分之四十……预计七十二小时后达到阈值……”

是议会的人。

郝飒示意小月保持安静，两人悄悄靠近。

透过破碎的窗户，她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五名议会技术人员围着一个复杂的银色装置。装置中心，悬浮着一个熟悉的东西：时间之刺的碎片。

第一席的武器虽然被分解了，但议会收集了碎片，正在尝试修复。

而装置旁边，绑着一个人。

一个少女，看起来和小月差不多大，银发紫瞳，穿着灵族的传统长袍——但长袍已经破破烂烂，身上布满伤痕。

灵族的幸存者。

“放开我……”少女虚弱地说，“时间之刺不是你们能控制的……它会反噬……”

“闭嘴。”一个技术人员冷声道，“我们没时间听原始种族的迷信警告。再过三天，客人就会降临，到时候你们这些灵族残党都会被清理干净。”

“客人？”少女冷笑，“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召唤什么……那是时间的瘟疫……是规则的癌症……”

“那又如何？”另一个技术人员说，“只要能帮议会重建统治，任何力量都可以利用。”

对话透露的信息让郝飒心惊。

时间的瘟疫？规则的癌症？

墙外存在到底是什么？

她正想继续听，突然，警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