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队长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撕裂般响起，背景是巨大的爆炸和尖叫。

“——他们强行抽取了整个灵脉节点的能量！时之塔顶的裂缝已经扩张到三百米！我能看见……能看见里面的东西在往外爬！”

郝飒握紧镰刀：“什么东西？”

“不知道！像是……长了时钟的触手？还有眼睛，全是眼睛！郝飒，它们一出现，周围的时间就开始循环！我的队员……小陈他刚才中弹倒下，然后突然又站起来了，伤口消失，重复着中弹前的动作！”

时间循环已经开始了。

范围有多大？

“整个时之塔区域……不，还在扩张！”张队长的声音充满绝望，“以每分钟一百米的速度向外扩散！照这样下去，三小时后整个灵界都会被吞噬！”

三小时。

比预想的快太多了。

“撑住。”郝飒说，“我们马上回来。”

“怎么回来？传送阵毁了——”

“我有办法。”

郝飒看向怀中的小女孩：“你能打开通往灵界的通道吗？不通过传送阵，直接开。”

小女孩擦掉眼泪，点头：“可以……但需要很大的能量……”

“用我的。”

郝飒将镰刀插入地面，双手按住刀柄。左臂的六个印记同时亮起——镰刀、翅膀、孩童、幽灵、沙漏、眼睛，以及那个刚刚融入的混沌印记。

七个印记，已得其六。

力量从印记中涌出，汇入镰刀。镰刀上的裂痕开始发光，不是修复，是强行将所有能量转化为一次性的通道开启力。

“还不够。”郝飒咬牙。

她的灵魂能量依然枯竭，六个印记的力量也不完整——因为第七个印记还没找到。

“用我的。”小月走到她身边，双手按在镰刀上。

时间锚点的力量注入。

“还有我的。”星瞳展开翅膀，银色的光芒洒落。

“我也是。”识魂眼拿出他的所有灵魂藏品——十几颗纯净的灵魂结晶，全部碾碎，能量涌入镰刀。

小安没有说话，只是哼起那首梦境的歌谣，歌声化作柔和的能量波动，稳定着镰刀中狂暴的能量流。

小女孩则闭上眼睛，调动古神核心的全部权限。

“找到了……”她轻声说，“灵界的坐标……时间线的节点……空间的薄弱处……”

她抬手，在空中一点。

那一点开始旋转，扩张，变成一道旋转的银色漩涡。

通道打开了。

但漩涡很不稳定，边缘在不断崩塌、重组。这是强行开辟的临时通道，随时可能闭合，甚至爆炸。

“走！”郝飒率先冲进漩涡。

小月、星瞳、识魂眼、小安、小女孩紧随其后。

灵界，时之塔区域。

他们降落在一座浮空岛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时之塔已经看不见了——它被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银色球体包裹。球体表面，无数只由时钟组成的眼睛在转动，每条眼缝里都伸出细长的、长满数字的触手。触手在空中挥舞，触碰到的地方，时间立刻开始循环。

郝飒看见，远处一个议会士兵被触手扫过，整个人突然僵住，然后开始重复“举枪-瞄准-扣扳机”的动作，像个坏掉的木偶。

循环的速度在加快。

刚开始要几十秒完成一次循环，现在只需要五秒。

这意味着被困者的意识会被快速磨损，最终变成空壳。

“张队长！”郝飒对着通讯器大喊，“你在哪？”

“东南方向……第三座浮岛……”声音断断续续，“我被困在循环里了……每六秒重置一次……帮不了你们……”

“撑住！”

郝飒看向银色球体。

那就是时之癌的本体现身——不完全的现身，只是个投影。真正的本体还在时间线深处，这只是它伸出现实的“触须”。

但即使只是触须，也足够毁灭一切。

“七个印记……”星瞳喃喃，“我们只有六个……还差一个……”

“差的是什么？”小月问。

没人知道。

守谷人只说第七个印记代表“不存在于现世的存在”，可能是梦境，可能是牺牲的意志，可能是打破循环的决心。

抽象的、概念性的东西。

“不管了。”郝飒握紧镰刀，“先靠近球体。预言说七个印记齐聚才能打开神庙密室，拿到初代的武器。但没说必须七个印记才能对抗时之癌。”

她看向小女孩：“你能感应到球体的核心在哪吗？”

小女孩闭上眼睛，几秒后指向球体顶端：“那里……有一个‘时间奇点’……所有循环的起点都在那里……”

时间奇点。

如果摧毁它，循环会停止吗？

“试试。”

郝飒展开翅膀——不是她的，是星瞳用灵族魔法为她临时凝聚的能量翼。六人一起飞向球体顶端。

沿途，时间触手疯狂攻击。

星瞳用灵族法术构建防御屏障，但屏障在时间侵蚀下快速老化、剥落。识魂眼用灵魂感知找到触手的攻击间隙，引导众人闪避。小安用歌声干扰触手的时间同步，小月则用时间锚点的力量稳定周围的时间流。

配合默契，勉强推进。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球体顶端。

那里果然有一个奇点——一个不断收缩、膨胀的银色光球，表面浮现着无数个时间片段：议会士兵的战斗，灵族难民的逃亡，甚至还有郝飒自己过去的画面。

“这是……”郝飒看见，奇点中心，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一席。

不，不是完整的第一席。

是他在时间夹缝中被撕裂后，残留的执念碎片。那块碎片被时之癌捕获，成了奇点的核心——因为它渴望永恒，渴望循环，与时之癌的本质完美契合。

“原来第七个印记……”郝飒明白了，“不是具体的人，是‘被困在时间中的执念’。”

第一席的执念：回到哥哥还活着的时间。

古神的执念：创造永恒的完美梦境。

时之癌的执念：让一切永远循环。

都是同一种渴望的变体。

“那怎么办？”星瞳问，“摧毁奇点？但那样的话，困在循环里的人可能永远出不来——循环会瞬间崩塌，他们的时间线会彻底混乱。”

“而且……”小女孩指着奇点深处，“那里……连接着所有被困者的时间线……如果强行摧毁，他们会一起消失……”

进退两难。

就在犹豫时，球体突然剧烈震动。

时之癌的更多触须从时间线深处涌出，开始加速扩张循环范围。郝飒看见，远处的浮岛一个接一个被银色吞没，里面的灵族、议会士兵、甚至地形本身，都开始重复固定的动作。

很快，就会轮到他们。

“没时间了。”郝飒做出决定，“我进去。”

“什么？”

“我进入奇点内部。”她说，“从里面找到控制循环的方法。我是收割者，有时间抗性。而且我有六个印记，也许能……”

“太危险了！”小月拉住她，“哥哥让我照顾你，我不能——”

“你哥哥选择为这座城市牺牲。”郝飒打断她，“现在，轮到我们做选择了。”

她看向其他人。

“星瞳，你带他们撤离到安全距离。如果一小时后我没出来，或者奇点开始爆炸……你们就立刻返回现实世界，封锁所有灵界通道。”

“那你呢？”

“我会想办法关闭循环。”郝飒说，“用我的方式。”

她没解释“方式”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可能是以自身为代价的方式。

小女孩突然抱住她：“姐姐……我不要你……”

“听话。”郝飒摸摸她的头，“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学习，要成长，要……替我们看看未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推开小女孩，转身，冲向奇点。

镰刀在前，六个印记的力量全部激发。

奇点表面的时间屏障被强行撕裂一道口子，郝飒钻了进去。

时间奇点内部，是一个由无限循环构成的世界。

郝飒落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她童年时住过的亲戚家的客厅。七岁的自己正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窗外在下雨，雨声淅淅沥沥。

循环开始了。

她看见亲戚推门进来，开始熟悉的指责：“郝飒，你要懂事，我们收留你是情分……”

然后是下一段循环：她在学校被欺负，独自躲在厕所哭。

再下一段：第一次进入诡异世界，面对低级诡异的恐惧。

一段接一段，全是她人生中最痛苦、最不愿回忆的时刻。

时之癌在利用她的痛苦，制造针对她的循环陷阱。

“就这？”郝飒开口，声音在循环空间里回荡。

所有循环瞬间停止。

那些痛苦的幻象定格，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