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之癌……”

郝飒重复这个词，山谷里的风突然变得冰冷。

“那是什么？”小月忍不住问，“一种疾病吗？”

“比疾病更可怕。”灵族年长者——自称“守谷人”的老者——指向溪流，“时间就像这条河，正常流淌，有源头有终点。但时之癌……是在河流中凭空出现的漩涡。它不产生新的时间，只是不断吞噬、循环、重复已有的片段。”

他蹲下身，在溪边的沙地上画了一个圆。

“想象一下，某一天的时间被截取出来，无限循环。生活在其中的人不会察觉异常，因为他们每次循环都会重置记忆。但对于外部观察者来说，那里已经变成了永恒的牢笼。”

郝飒想起了城市里险些发生的时间循环。

原来那就是时之癌的雏形。

“议会要召唤它做什么？”张队长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山谷的屏障居然不阻隔通讯，“听起来这东西对谁都没好处。”

“因为它可以改造。”星瞳公主接过话，“如果能够控制时之癌，就能把特定的时间片段无限循环——比如，灵族统治世界的最辉煌时期。议会想要恢复三万年前的灵界统治，他们需要足够多的‘灵族人口’。但现存灵族只有我们这些，根本不够。”

“所以他们想用时间循环，无限复制灵族？”小月难以置信。

“不止。”星瞳指向时之塔方向，“他们还想用时间循环，制造一支永远不会死亡、永远忠诚的军队。只要把一支军队投入循环，每次循环结束重置，他们就会带着完整的记忆和经验重新开始战斗。理论上，一支百人部队可以在循环中累积千万年的战斗经验，变成无敌的存在。”

这想法疯狂，但也危险至极。

因为时之癌一旦召唤，就无法完全控制。它可能如议会所愿，只循环他们指定的片段。也可能失控，把整个世界都拖进永恒的时间牢笼。

“你们知道阻止的方法吗？”郝飒问。

守谷人和星瞳对视一眼。

“有。”守谷人缓缓说，“但需要三样东西。”

“说。”

“第一，时间之刺的碎片必须彻底销毁——那是召唤时之癌的钥匙。”

郝飒想起刚才看到的，议会技术人员正在修复的碎片。

“第二，需要‘时间免疫者’进入时之癌的核心，从内部关闭循环。”

“时间免疫者？”

“对时间循环免疫的存在。”星瞳解释，“比如时间锚点——因为她的存在固定在所有时间线上，所以不会被循环重置。比如你，”她看向郝飒，“收割者的灵魂与常人不同，也能抵抗部分时间影响。”

所以小月是必须的。

但让她进入时之癌核心……太危险了。

“第三样呢？”

守谷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让郝飒浑身发冷的名字：

“需要古神核心的帮助。”

“什么？”郝飒握紧镰刀，“为什么需要她？”

“因为时之癌的本质，是一个‘错误的梦’。”守谷人的声音低沉，“三万年前，灵族在制造古神时出现了意外——他们本意是创造一个能吸收负面情绪的梦境净化器。但在测试阶段，设备吸收了某个实验人员濒死时产生的‘对永恒的渴望’，融合成了最初的时之癌。”

梦境。

又是梦境。

古神是贪婪之梦。

时之癌是永恒之梦。

“所以古神和时之癌，是同源的？”郝飒明白了。

“可以这么说。”守谷人点头，“古神的核心——你保护的那个新生存在——她能够‘理解’时之癌的结构。有她的帮助，时间免疫者才能找到核心的真正位置，而不是迷失在无限循环里。”

郝飒看向小月。

小月也看向她。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们必须回到现实世界，进入古神的意识空间，说服小女孩帮忙。然后再返回灵界，对抗议会，摧毁时间之刺，最后闯入时之癌的核心。

而这一切，必须在议会完成召唤之前完成。

时间，还剩不到两天半。

“通讯干扰消失了！”张队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郝飒，我们这边有发现——议会的主力部队正在集结，方向是时之塔南侧的一个巨大坑洞！那里有强烈的异常能量波动！”

坑洞？

郝飒看向守谷人。

守谷人脸色大变：“那是……古战场遗迹。三万年前，初代收割者和古神最后决战的地方。那里的空间极其脆弱，是召唤时之癌的最佳地点。”

议会选好了战场。

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张队长，”郝飒对着通讯器说，“集合队伍。我们要在六小时内行动。”

“六小时？太赶了——”

“没办法更久了。”郝飒打断他，“小安和识魂眼在哪？”

“他们找到了一些有趣的发现。”张队长的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情绪，“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半小时后，郝飒和小月在灵族向导的带领下，来到了张队长所说的位置。

那是一座隐藏在悬崖裂缝中的古老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小型的灵族神庙。神庙内部，墙壁上刻满了精美的浮雕，讲述着三万年前的故事：

灵族的鼎盛时期。

古神项目的启动。

初代收割者冥河的出现。

大战，封印，撤离。

小安和识魂眼正站在神庙最深处的一幅浮雕前。

那幅浮雕和其他不同——它描绘的不是历史，更像是……预言？

浮雕上有七个人影，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旋转的漩涡。七个人影的轮廓模糊，但能看到其中一人手持镰刀，一人背后有翅膀（灵族特征），一人身形娇小如孩童，一人身体半透明如幽灵……

等等。

郝飒数了数。

七个。

手持镰刀的是她。

翅膀的是星瞳。

孩童……是小女孩？

半透明的幽灵……零号？

还有三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特征。

“这是‘七人救世预言’。”识魂眼摸着下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灵族传说，当时之癌再次现世，会有七位来自不同领域的存在联手阻止。看，这七个位置正好对应——”

他指向浮雕旁边的七个凹槽。

每个凹槽的形状都不同：

一个镰刀形状。

一个翅膀形状。

一个孩童轮廓。

一个幽灵轮廓。

一个沙漏形状——时间锚点？

一个眼睛形状——识魂眼自己？

还有一个……是什么？看起来像一团混沌的影子。

“需要七个人。”识魂眼说，“七个对应预言的存在，把各自的力量印记放入凹槽，才能打开神庙底层的密室——那里据说藏着对付时之癌的武器。”

“武器？”

“初代留下的。”守谷人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神庙，“传说冥河在封印古神后，预见了时之癌的未来，所以留下了一件专门克制时间异常的神器。但他没告诉我们是什么，只说‘当七个印记齐聚，真相自现’。”

七个印记。

郝飒看向在场的人：

她，镰刀印记。

星瞳，灵族印记。

小月，时间锚点印记（沙漏）。

识魂眼，灵魂感知印记（眼睛）。

还缺三个。

小女孩的孩童印记。

零号的幽灵印记。

以及……那个混沌影子印记。

“影子印记是什么？”郝飒问。

守谷人摇头：“没人知道。历代守谷人都猜测，可能代表某种‘不存在于现世’的存在——比如……梦境本身？”

梦境。

郝飒突然想到一个人。

不，一个存在。

第一席。

那个被困在时间夹缝里、正在被时间本身排斥的存在。他的状态已经变成了“时间的幽灵”，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

但第一席是敌人，怎么可能帮忙？

“第七个印记可能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星瞳提出另一种可能，“而是……一种状态？比如‘自愿牺牲的意志’？或者‘打破循环的决心’？”

都有可能。

但眼下，更紧迫的是凑齐前六个印记。

“我们需要回到现实世界。”郝飒做出决定，“把小女孩和零号带来。小月，你留在这里，你的印记很重要。”

“不。”小月摇头，“我也去。哥哥说过……我不能永远躲着。”

她的眼神里有影燎的影子。

郝飒不再坚持。

“那就都回去。”她说，“但时间紧迫。守谷人，这里有快速返回现实世界的通道吗？”

“有。”守谷人指向神庙后方，“那里有一座废弃的传送阵，可以直接通往现实世界的‘灵脉交汇点’——就在你们城市的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