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假,顾瑾是提前很久就请好的。
在纪宅的工作日程表上,他把这一天标得很清楚:
Personal leave. No meetings. No substitutions.
提前一周完成交接,提前三天再次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模糊地带。威尔点头同意时,只问了一句:“需要我盯哪一块?”
顾瑾回答得很干脆:“都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私人时间与工作,边界分明。
清晨六点半,顾瑾离开纪宅。
车窗外的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街道安静,路灯尚未熄灭。顾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西装换成了深色风衣,领口敞开,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宅邸里少了几分锋利,多了些松弛。
开车到了城郊的墓园,把车停好,顾瑾抱着花慢慢的往里面走,像是赴一个美好的约会。
这是一个偏西式的私人墓园,草坪修剪得整齐,墓碑低矮而干净,没有夸张的装饰。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清晨的风很轻,吹得树叶微微作响。
他对这条路很熟。
母亲的墓碑在一棵橡树旁,灰白色的大理石,上面只刻了名字、生卒年份,还有一句简单的铭文:
“Beloved. Always remembered.”
顾瑾把花放下。
白百合、蓝绣球,还有几枝淡紫色的勿忘我。
这是她喜欢的颜色。
他蹲下身,取出随身带的小布,仔细擦拭墓碑边缘。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早就形成肌肉记忆的事。
“我换工作了。”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不是律师,也不是职业经理人,现在当管家。”
风吹过草坪,花茎轻轻晃动。
顾瑾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种端茶倒水的。”
他自己先笑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问清楚合同条款、权限范围、风险责任。”
“放心,我都看过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墓碑上,却没有那种刻意的悲恸。更多像是一个成年的人,在向唯一还能倾诉的人,汇报近况。
他想起母亲年轻时穿着西装站在书房门口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在律所,回家总是很晚,却从不敷衍他。会在深夜坐在他床边,轻声问:“今天学校怎么样?”
顾瑾小时候不爱说话,常常只点头。
母亲也不逼他,只会笑一笑,说:“那我明天再问。”
她的笑容很温和,却很笃定。
顾瑾把手插进风衣口袋,站起身。
“你以前总说,界限很重要。”
“感情也是,工作也是。”
他看着墓碑,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