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浩然的伤已经基本好了。
不是医疗意义上的“完全康复”,而是他自己确认,不再影响判断、不再拖慢反应、不再让人有理由拦他。
这就够了。
他醒得很早,却没有留在纪宅。
清晨的整个城市还在慢慢醒来,庭院里的灯已经灭了,仆人们已经完成了早上的清洁,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开始运转。纪浩然走进车库,选了一辆低调的辉腾,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
市中心的高价桥上,他单手开着车,放松的听着音乐,不是商场,不是会所。
而是美术馆。
这地方他不常来,却也不陌生。不仅是因为艺术,还因为这里的人不太看身份。
周末上午,美术馆人不多。
有背着画夹的学生,有拎着咖啡杯的中年人,也有明显只是来消磨时间的情侣。纪浩然穿得很普通,深色外套,没戴任何能让人一眼认出来的东西。
他走进展厅,没有拿导览。
慢慢走到了雕塑区,今天那里很安静。
白色灯光打在石膏与金属上,阴影被刻意控制,连空气都显得被修剪过。他在一件抽象雕塑前停下,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喜欢。
而是因为这块材料处理得太“干净”了。
干净到像是被反复修正过,失去了最初的冲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雕塑室里,那块没完成的石料,边缘粗糙,却真实。
“我也觉得这件有点无聊?”
声音从旁边传来。
纪浩然侧头,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穿着美院校服,手里拿着速写本。
“它没犯错。”纪浩然说。
“但也没冒险。”对方笑了笑,“老师会喜欢,观众会点头,但不会有人记住。”
纪浩然看了他一眼。
“你不怕老师听见?”
“怕啊。”男生耸肩,“但我更怕以后画出来的东西,全是为了不被骂。”
纪浩然没有再说话,向对方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展厅时,忽然意识到,这才是自由真正的样子。
不是没人管,
而是有人会承担后果。
中午,他去了咖啡馆。
不是多大,是一家藏在旧街区里的小店。今天人不多,音乐放得很低,桌子擦得发亮。
瑞琪已经在里面了。
“你可真会选地方。”瑞琪抬头看他,“这地方我找了半天,车都停不进来。”
“你找的是热闹。”纪浩然坐下,“我找的是没人认识我。”
两人分别点了咖啡。
瑞琪喝了一口,眯起眼:“你最近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
“太正常了。”瑞琪说,“不发疯,不翻脸,不折腾了。还有,今天居然不是约我去酒吧?”
纪浩然晃了晃杯子:“你不是一直嫌我麻烦?”
“那是以前。”瑞琪看着他,“以前你折腾,是因为你觉得没人在乎你干什么。”
纪浩然动作一顿。
“现在呢?”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