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沈清秋从轿子里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那套华丽的凤冠霞帔,脸上用轿子里残留的胭脂水粉遮盖了原本的苍白,在那跳动的烛火下,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娆。
她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树下的十七。
“把这把剑扔了。”沈清秋指了指十七手中那把从杀手那里夺来的、已经卷刃的钢刀,“从现在起,你不是杀手,你是苏家的哑巴护卫。”
十七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哑巴护卫”这个角色的底层逻辑。
“还有……”
沈清秋走近他。
十七太完美了。那种不似真人的完美,在人群中会像发光体一样引人注目。
她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地上淤泥和血水的混合物。
十七本能地想要后仰,却被沈清秋那个“别动”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冰冷细腻的触感传来,沈清秋的手指轻轻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他的左侧脸颊上抹出了一道蜿蜒的污痕,遮住了那过于锋利的俊美。接着,她扯下自己原本嫁衣上的一块布条,粗暴地缠住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记住了。”沈清秋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冰冷的耳廓上,“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听我的话。没有我的指令,不许杀人,不许说话,也不许……发光。”
十七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
她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也倒映着身后那片死寂的黑暗。
就在这时,他眼底的数据流再次出现了一丝紊乱。
【指令接收:最高优先级。绑定对象情绪波动:冷静(90%),恐惧(5%),期待(5%)。】
他缓缓点了点头,僵硬地吐出一个字:
“……诺。”
……
天色微明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林家老宅门前的死寂。
林府大门紧闭,两个挂在檐下的白灯笼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惨白——这不像是办喜事,倒像是办丧事。
“开门!快开门!”
沈清秋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她跌跌撞撞地扑在林府的大门上,发髻凌乱,满身泥泞,那身原本鲜红的嫁衣此刻看着触目惊心。
十七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背着一把用破布缠绕的长剑,如山岳般护在她身后。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管家模样的老人探出头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吓得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苏家娘子?怎么这就到了?不是说吉时是午时吗?”
沈清秋猛地抬起头,那双绝美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她一把抓住老管家的袖子,指甲几乎陷入对方的肉里,声音凄厉而绝望:
“死了……都死了……”
“什么都死了?”管家大惊失色。
“送亲的人……都在落凤坡……遇到了鬼!只有我和阿七拼死逃了出来……”沈清秋一边哭诉,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管家的微表情。
在【超频视界】下,她清晰地看到,当管家听到“落凤坡”三个字时,瞳孔瞬间放大,心跳频率在一秒内从70飙升到了120。
那不是惊讶。
那是恐惧。
甚至……是一丝意料之中的心虚。
“快!快让少夫人进来!”管家慌乱地冲着门里的家丁喊道,眼神却不敢与沈清秋对视,只是匆匆瞥了一眼那个戴着面罩、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哑巴护卫”。
林府的大门缓缓打开,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口。
一股阴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浓重的檀香和纸灰味。
沈清秋跨过高高的门槛。她垂下眼帘,借着擦泪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冽锋芒。
她感觉到了。
这林府的空气中,流动着和昨晚那个“巨眼”同源的微弱波动。
如果说江湖是伪造的低维世界,那么这座深宅大院,或许就是连接着某个恐怖真相的节点。
“十七。”她在心中默念。
身后那个冰冷的影子微微贴近了她一分,那是一种无声的回应与守护。
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既然这世道是场荒诞的戏,那她这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不介意陪这漫天神佛,好好演上一出。
此时,晨雾渐散,第一缕阳光照在林府那一排排惨白的灯笼上,竟泛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青光。
一场关于“鬼新娘”的盛大剧目,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