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一下这里。”沈清秋低声说。
十七点点头。他并没有四处走动,只是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如果那个微表情算眉头的话——极轻微地皱了一下。
“空间……折叠。”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一个方框,“这间房……是笼子。没有……出口。”
沈清秋心中一沉。
果然,进了这扇门,就别想轻易出去。所谓的“苏婉”,不过是喂给林子轩这只怪物的祭品。
“能破开吗?”
十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名为“轻蔑”的情绪——那是属于天道兵器的傲慢。
“随时。”
简单的两个字,让沈清秋一直悬着的心莫名落了地。
她看着十七。烛光下,他那苍白的皮肤泛着玉质的光泽,那双眼睛清澈又深邃,倒映着摇曳的烛火,美得不似凡人。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虚假贴图、恶意代码的世界里,只有这个失去了记忆、甚至不算人类的他,是真实的。
“坐过来。”沈清秋拍了拍身边的床沿。
十七迟疑了一下。在他的数据库里,床这个概念通常与“休眠”绑定,而他现在并未进入休眠模式。
但他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沈清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沾了点茶水,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污痕。
“十七,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她喃喃自语,“或者是……什么神?”
十七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任由她擦拭。这种触碰对他来说很陌生,他的系统正在疯狂分析这种触碰带来的触觉信号——温暖、柔软、伴随着轻微的摩擦力。
【警告:系统过热。逻辑回路产生不明冗余数据。建议:保持现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明亮的红烛,突然变成了惨绿色。
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梳妆台上的铜镜里,原本倒映着空荡荡的房间,此刻却突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背对着镜子,正在梳头。
“一梳梳到尾……”
幽幽的歌声在房间里回荡,却找不到声源。声音忽左忽右,像是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二梳白发齐……”
沈清秋猛地回头看向铜镜。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缓缓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原本该长着脸的地方,是一片平滑的皮肤,上面用鲜红的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笑脸。
“三梳……郎君……吃掉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镜子里的女人突然裂开了嘴——那是真正的裂开,整张脸从中间撕裂,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如同七鳃鳗一样的尖牙。
与此同时,房间的墙壁开始渗血。那些名家字画上的人物纷纷活了过来,扭曲着肢体,从画纸上爬了下来,变成一个个纸片般的怪物,向着床榻围拢过来。
“这就是林家的待客之道?”沈清秋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兴奋的寒芒。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铜镜。
啪!
铜镜碎裂。但镜子后的怪物并没有消失,反而从碎片中涌出了无数黑色的发丝,像潮水一样卷向沈清秋。
“十七!”
不需要她下令。
身边的男人已经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也没有用剑。
他只是站起身,挡在沈清秋面前,对着那漫天涌来的黑色发丝和纸片怪物,缓缓张开了嘴。
一个晦涩古老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发出。
那不是语言,那是一段源代码。
“Format(格式化)。”
嗡——
空间震荡。
所有的恐怖景象——绿色的烛火、渗血的墙壁、扭曲的怪物、黑色的发丝,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开始崩解。
像是风化的沙砾,又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那些狰狞的怪物在接触到十七声波的一瞬间,直接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毫无意义的墨迹和光斑。
短短三秒。
房间恢复了原状。
红烛依旧燃烧着暖黄的光,墙壁洁白如新,铜镜……虽然碎了,但里面再也没有那个无脸女。
只有十七站在房间中央,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冷冽气息。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秋,眼中带着一丝求表扬的纯粹:
“垃圾……清理……完毕。”
沈清秋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眼角却有些湿润。
在这个崩坏的、吃人的江湖里,她捡到的不仅是一把剑,更是一个能为她重写规则的神。
“做得好,十七。”
她站起身,走到破碎的铜镜前,捡起一片碎片,映照出自己那张明艳却冰冷的脸。
“清理了小怪,大BOSS该出场了。”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婉儿妹妹,”林子轩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听起来粘稠而阴冷,“我听到里面有动静,你……睡了吗?”
沈清秋将碎片握在手心,鲜血渗出,染红了掌纹。
她回过头,对着十七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换上了一副柔弱惊恐的语调,对着门外喊道:
“夫君……妾身怕黑,您快进来呀。”
红烛爆了个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画皮已揭,今夜,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将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