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剑阁的禁地,名为“望月塔”。
传说塔高十二层,对应十二地支,是历代掌门闭关参悟天道的地方。每逢月圆之夜,塔顶便会流淌出如瀑布般的浓郁灵气,滋养着整座浮空仙山。
但在沈清秋眼中,这座塔是歪的。
深夜,子时。月光惨白,将望月塔的影子长长地投射在悬崖边。
沈清秋站在树影里,仰头数着塔身的飞檐。
“一、二……十二。”
确实只有十二层。
她低下头,看向地面上那道漆黑的影子。
“一、二……十三。”
影子里,多出了一层。
那一层影子极其模糊,像是一块被强行拼贴上去的补丁,随着夜风微微颤抖,偶尔还会出现几条横贯的黑色线条,那是——刷新率不足导致的撕裂。
“果然藏着东西。”
沈清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这个全是贴图的世界里,影子往往比实体更诚实。
“冷吗?”
十七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他似乎学会了新的关心方式,虽然依旧笨拙。他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外袍,披在了沈清秋单薄的肩头。
外袍上还带着他身上那种独特的、仿佛深冬霜雪般的冷冽气息,却意外地让沈清秋感到安心。
“不冷。”沈清秋拢了拢衣襟,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张银色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十七,今晚我们要去‘偷’点东西。怕吗?”
十七摇了摇头。
在他的逻辑里,只有“能清除”和“不能清除”的区别,没有“怕”这个选项。
“抱紧我。”
沈清秋伸出双臂。
十七愣了一瞬,随即熟练地揽住她的腰,脚尖轻点。
嗖——
两人如同一只黑色的夜枭,无声地掠过重重守卫,直奔塔顶。
望月塔外围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结界。在普通修士眼中,这是触之即死的雷池。
但在沈清秋的【超频视界】里,这不过是一道道由红色激光组成的几何谜题。
“左三寸,停。右旋,进两步。下潜。”
她在十七耳边轻声指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冰冷的面具上。
十七完全信任她的判断,身体在空中做出各种违背人体力学的诡异折叠,精准地穿过了那些足以把人烧成灰烬的缝隙。
最后,他们轻巧地落在了第十二层的回廊上。
这里空荡荡的,只有满地的灰尘和几尊落漆的神像。
“没有楼梯了。”十七环顾四周,做出了判断。
“有。”沈清秋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绘满星图的藻井(天花板),“只是我们的眼睛被欺骗了。”
她开启视界。
头顶那绚烂的星图瞬间崩解,露出了一块黑色的、旋转着的旋涡。那不是通道,而是一个**“传送加载点”**。
“跳上去。”
十七没有任何迟疑,抱着她纵身一跃,直接撞向那坚硬的天花板。
没有碰撞的痛感。
只有一阵令人恶心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人被塞进洗衣机里搅碎了重组。
嗡——
耳膜鼓胀,世界瞬间安静了。
当双脚再次落地时,眼前的景象,让沈清秋的瞳孔剧烈收缩。
第十三层。
这里不再是古色古香的阁楼。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腥味与机油味的……锅炉房。
四面墙壁上布满了蠕动的肉块,那些肉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粉红色,中间夹杂着无数根粗大的青铜管道。管道里流淌着发光的绿色液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悬挂着一颗巨大的心脏。
那不是生物的心脏。
它足有两层楼高,由无数齿轮、活塞、杠杆和某种不知名的腐烂血□□合而成。它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蒸汽的喷涌和齿轮咬合的巨响。
咚——!
咔嚓——呲——
咚——!
那声音震耳欲聋,却诡异地传不到塔外。
随着它的跳动,一股股浓郁的白色雾气(也就是修士们眼中的“天地灵气”)从那些青铜管道的排气口喷涌而出,顺着塔顶的缝隙散发到外界。
“这就是……灵气复苏的源头?”
沈清秋捂住口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所谓的修仙圣地,所谓的灵气,竟然是这台巨大的、半生物半机械怪物的“尾气”。
这也太讽刺了。
“……痛。”
身边的十七忽然发出一声低吟。
沈清秋猛地转头,发现十七正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住带着面具的头颅。
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原本漆黑的眼眸中,蓝色的数据流像是失控的洪水一样疯狂爆发,甚至溢出了眼眶,在空气中形成了滋滋作响的电流。
“十七?你怎么了?”
沈清秋慌了。她扑过去抱住他,却发现他的身体烫得惊人,不再是平时的冰冷,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十七抬起头,眼神涣散而痛苦地盯着那颗巨大的机械心脏。
他感觉到了。
这颗心脏跳动的频率,竟然和他的核心代码产生了共振。
【检测到同源信号……正在尝试握手……】
【错误!错误!对方版本过低……对方已被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