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充斥着尖锐的噪音，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尖叫。

“它……在哭。”

十七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谁在哭？”沈清秋紧紧握住他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唤醒他。

“它。”十七指向那颗巨大的心脏，“它说……它是为了……净化……但它……坏了。”

沈清秋看向那颗心脏。

在十七产生反应的同时，那颗原本按部就班跳动的机械心脏，突然变得狂躁起来。

那些粉红色的肉块开始剧烈蠕动，青铜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突然，心脏表面的一块铁皮剥落了。

露出了下面深深镌刻着的一行铭文。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文字，而是沈清秋无比熟悉的、来自那个早已毁灭的高科技文明的通用语：

【Atmosphere Filtration Unit - Type 03 (Ruined)】

【大气过滤机组 - 03型（已损毁）】

【警告：过滤器已堵塞。当前排放物：毒素（浓度99%）。】

沈清秋如遭雷击。

在这个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这哪里是修真界。

这是一个废土。

上古文明毁灭后，留下了这些巨大的环境改造机器。它们原本是为了净化空气，重建家园。但因为年久失修，滤芯堵塞，它们开始反向喷吐毒素。

而这些“毒素”，在这个发生了某种变异的世界上，被无知的人类当成了“灵气”，吸入体内，修炼成所谓的“仙人”。

吸毒修仙。

“哈……哈哈……”

沈清秋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真是个巨大的黑色幽默。

吼——！！！

就在这时，那颗机械心脏仿佛察觉到了窥探者。

它表面的无数个排气孔突然打开，变成了无数只转动的眼球，死死地锁定了沈清秋和十七。

一股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威压（辐射）横扫而来。

“十七！走！”

沈清秋大喊，试图拉起十七。

但十七动不了。那种共振把他定在了原地。

机械心脏上延伸出几根粗大的血管触手，带着粘液和蒸汽，闪电般向两人刺来！

躲不开！

沈清秋瞳孔骤缩。

就在触手即将洞穿沈清秋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十七那双被蓝光充斥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清明。那是由于“保护指令”优先级高于“系统共振”而产生的强制清醒。

“滚！”

他暴喝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

他猛地扯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露出那张绝美却布满蓝色数据纹路的脸庞。他对着那颗巨大的心脏，张开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是底层权限的压制。

【Stop Command: Administrative Override (停止指令：管理员覆盖)】

轰——

那几根气势汹汹的触手在距离沈清秋鼻尖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仅是触手。

整个房间，那颗巨大的心脏，那些流动的液体，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只有十七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中回荡。

他回头看着沈清秋，脸上的蓝色纹路正在一点点消退，眼中的疯狂也逐渐平息，变回了那种如同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

“清秋……没……受伤吧？”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的脸，却又看到自己手上沾满了刚才挣扎时抓破的油污，又缩了回去。

沈清秋看着他，又看了看那颗被他一嗓子吼停的巨大机器。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捡到的这个男人，可能不仅仅是一把剑。

他也许是……这个崩坏世界的**“钥匙”**。

或者是当初制造这些机器的……神。

“我没事。”

沈清秋不顾他手上的脏污，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看来，这所谓的‘天道’，不仅眼瞎，心也黑了。”

她看着那颗丑陋的机械心脏，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十七，我们不仅要弑神。”

“我们还要把这破烂的世界，拆了重修。”

十七不懂什么是拆修。

但他听懂了“我们”。

于是，他重新戴上那个银色面具，遮住了绝世的容颜，也遮住了那足以令天地变色的权限。

他反手握住沈清秋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好。”

“拆。”

在那巨大的、停摆的机械心脏前，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那是旧时代的眼泪，也是新纪元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