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夜,没有更夫打更,只有头顶那些老化的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一只濒死巨兽的喘息。
离开千金坊不过半刻钟,沈清秋便察觉到了身后的尾巴。
不是一条,是一群。
那锦衣公子显然没打算咽下这口气,更没打算放过那瓶价值连城的“流金火精”。贪婪,是这地下城最廉价的燃料。
“十七,走这边。”
沈清秋拉着十七,拐进了一条挂满生锈铁链的窄巷。这里是废弃的冶炼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墙壁上残留着不知哪个年代的高温灼烧痕迹。
“清秋……”
十七的脚步有些虚浮。刚才在千金坊强行开启杀气威慑,耗尽了他仅存的能源。此刻,他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只独眼中红光闪烁,那是系统低电量的警告。
“别说话,省点电。”
沈清秋心疼地握紧他的手。那只手冷得像冰,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嗖——!
一道幽绿的冷箭撕裂黑暗,擦着沈清秋的鬓角飞过,钉在墙上的铁板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冒烟的黑洞。
“跑?往哪里跑!”
巷口,锦衣公子带着十几个身穿外骨骼装甲的打手堵住了去路。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泛着蓝光的激光扇,脸上满是猫捉老鼠的戏谑。
“把东西交出来,再把那个残废留下给本少爷磕三个响头,或许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十七猛地将沈清秋护在身后。
即便摇摇欲坠,即便只有一只手,他依然是那把最锋利的剑。
“清理……垃圾。”
他低吼一声,仅剩的左手拔出断剑,身形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一手。
这群打手身上的外骨骼装甲显然是经过改装的,力量极大。十七一剑劈开一人的胸甲,背后却被重重地击中了一记闷棍。
砰!
十七踉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机油状血迹。
“十七!”沈清秋想要冲上去,却被十七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在说:别过来,脏。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在泥泞里挣扎。
沈清秋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冲上去送死。她深吸一口气,那双黄金瞳瞬间点燃,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是废弃冶炼区……
那是……
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个还没完全熄灭的、还在冒着微弱火星的地火熔炉上。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别怪我。”
沈清秋从怀里掏出那瓶“流金火精”。
那金色的液体在瓶中缓缓流淌,仿佛拥有生命。这是世间最顶级的记忆金属,可塑性极强,但需要极高的温度才能激活。
“十七!退回来!”
沈清秋厉喝一声,同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杂物堆,露出那个熔炉的入口。
十七听到指令,本能地执行。他拼着硬挨了一刀,借力后撤,退到了沈清秋身边。
“清秋……快走……”他喘息着,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闭嘴。”
沈清秋一把将他按在熔炉旁的铁砧上,眼神疯狂而炽热。
“忍着点,会很痛。”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那一整瓶“流金火精”倒入了旁边的地火熔炉之中!
轰——!
金色的液体接触到地火的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沈清秋双手结印(其实是在编写引导代码),精神力如触手般探入火焰,牵引着那一团沸腾的液态金。
“起!”
她一声娇喝。
那一团滚烫的、如同小太阳般的液态金属,竟然听话地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锦衣公子和打手们看傻了眼:“这……这是什么妖法?!”
沈清秋没有理会他们。她看着十七那截焦黑的断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温柔。
“这就是你的新拼图。”
滋——!
她手掌一翻,那团滚烫的流金,直接泼向了十七的右肩断口!
“啊——!!!”
十七仰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种痛,不是□□的痛,而是灵魂被岩浆浇灌的痛。高温瞬间烧毁了他断口处坏死的神经,液态金属像是有意识的寄生虫,疯狂地钻进他的骨髓,寻找着每一根连接线,强行融合。
【警告:高温侵蚀!核心温度过载!】
【检测到高阶材料接入……正在重构……正在适配……】
十七痛得浑身痉挛,但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晕过去。
因为他看到了沈清秋。
她正跪在他身边,双手不顾那滚烫的温度,死死按住那些试图流淌出来的液态金属,像是在捏泥人一样,帮他塑形。
她的手被烫起了燎泡,皮肤变得焦黑。
但她的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十七别怕……”
她一边流泪,一边在他耳边呢喃,声音轻柔得像是哄睡的歌谣。
“骨为金,血为火。”
“以此身为炉,为你重铸修罗臂。”
在她的引导下,那些狂暴的流金开始冷却、凝固。
它们不再是一团烂泥,而是顺着十七的意念,化作了一条完美的、充满流线型美感的黑金色手臂。
手臂表面覆盖着一层层如同龙鳞般的甲片,每一片都在呼吸般开合,缝隙中流淌着赤金色的岩浆光芒。手指修长锋利,指尖闪烁着危险的寒芒。
【重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