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的雨,总是带着一种洗不净的油腻。
它不是从云端落下的甘霖,而是这巨大工业机器排出的冷汗。雨水顺着尖顶教堂的石像鬼滴落,在黑色的鹅卵石路面上汇聚成一条条蜿蜒的浊流,倒映着煤气灯昏黄而暧昧的光晕。
黑木街13号。
壁炉里的火苗吞吐着蓝信子,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那是作为燃料的低级恶灵在做最后的告解。
沈清秋慵懒地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把玩着那一枚从列车上带下来的怀表。她的身上盖着一条苏格兰羊毛毯,十七正单膝跪在一旁,用一把银质的小锉刀,专注地修整着她圆润的指甲。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那只曾捏碎元婴、轰爆列车的“刑天之握”,此刻被裹在洁白的棉质手套里,稳稳地托着她的指尖,仿佛托着这世间唯一的信仰。
“当——当——”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一下。
几乎是同时,楼下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急促地叩响。
“这么晚了。”
沈清秋懒懒地抬起眼皮,黄金瞳在睫毛的阴影下流转着微光,“看来,我们的第一位客人,带着一身的血腥气来了。”
十七停下手中的动作,低下头,在她修剪完美的指尖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去开门,主人。”
……
门外站着的,是苏格兰场的高级探长,格雷格森。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探长,此刻像是一只落汤鸡。他的风衣湿透了,帽檐还在滴水,那张布满胡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惊恐。
“沈……沈伯爵。”
格雷格森看着面前这个如同从油画中走出的、优雅而冷漠的东方执事,下意识地摘下了帽子,局促地捏在手里。
“深夜打扰,实在抱歉。但……那个恶魔又出现了。”
“进来说话。”
十七侧身,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
客厅内,沈清秋并没有起身。她只是用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这位闯入者。
“探长先生,如果是因为几只偷面包的老鼠,大可不必来找我。”
“不,不是老鼠。”
格雷格森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叠被雨水打湿的照片,摊在茶几上。
“是‘杰克’……开膛手杰克。”
“但他变了。他不再只是杀人……他在……创作。”
沈清秋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
即使见惯了修真界的尸山血海,照片上的景象依然让她微微眯起了眼。
死者都是年轻美丽的女性。
卖花女、歌剧院的舞者、纺织厂的女工。
她们死状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但她们的胸腔都被极其精细的手法剖开,里面的心脏、肺叶、甚至肠道全都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不是空洞。
而是填满了黄铜齿轮、发条、活塞和连杆。
在那些黑白照片里,那些金属零件似乎还在反光,与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了令人作呕的强烈对比。
“法医说……她们体内的机关,在尸体被发现时,还在转动。”
格雷格森的声音带着一丝干呕后的沙哑,“就像是……有人试图把她们变成玩偶。”
“备车。”
沈清秋合上折扇,站起身。那袭深红色的天鹅绒长裙在地毯上拖曳出如血的痕迹。
“这种变态的‘艺术品’,我得亲自去看看。”
……
马车穿过雨幕,停在了东区的停尸房门口。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烂海藻的味道。
十七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先一步下车,然后伸出手,接住了沈清秋那只戴着蕾丝手套的手。
他的伞总是微微倾斜,将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自己那一侧,哪怕那昂贵的燕尾服肩头已经被打湿。
停尸房内,寒气逼人。
解剖台上躺着最新的受害者——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此时,她的胸膛已经被撑开,露出了里面的乾坤。
沈清秋走近,没有戴口罩,也没有露出一丝嫌恶。
她开启了**【超频视界】**。
嗡——
在她的眼中,那具尸体褪去了血肉的表象,变成了线条与数据的集合。
“精妙……太精妙了。”
沈清秋伸出手指,虚空描绘着那些齿轮的咬合轨迹。
这不是胡乱的堆砌。
凶手拥有着大师级的机械造诣。他用一根根极细的银丝连接了女孩的神经末梢,试图用发条的动力来驱动这具死去的躯壳。
“他在尝试‘复活’。”
沈清秋轻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回荡,带着一丝凉意。
“复活?”格雷格森瞪大了眼睛,“用齿轮?”
“在这个疯狂的城市,既然神是蒸汽做的,那人为什么不能是发条做的?”
沈清秋嘲讽地笑了笑。
她看向那颗取代了心脏位置的机械核心。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黄铜球体,表面雕刻着繁杂的花纹。虽然已经停止了转动,但依然散发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十七。”
沈清秋唤道。
“在。”
十七站在她身后,目光冷漠地扫过那具尸体。
作为真正的“机械飞升者”,作为拥有最高级核心反应堆的存在,他看着眼前这堆破铜烂铁,眼中只有属于高维生物的轻蔑。
“把那个核心取出来。”
十七上前一步。
他并没有使用解剖刀。
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食指指尖突然弹出了一截极细的激光刃(刑天之握的微操模式)。
滋——
轻微的切割声。
那个黄铜心脏被完美地剥离了出来,托在他的掌心。
“垃圾。”
十七给出了评价。
“工艺粗糙,动能转换率低于5%。这种东西,连驱动一只老鼠都费劲。”
“但它上面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