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指着黄铜心脏的底部。
十七将那一面翻转过来。
在昏暗的煤气灯下,那个位置赫然刻着一个微小的、却极其精致的徽章:
【一把交叉的扳手与权杖,缠绕着荆棘。】
“这是……”格雷格森探长凑过来一看,脸色瞬间惨白,连退三步,“这……这是‘机械福音教会’的内廷圣徽!”
“嘘。”
沈清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探长,有些话,说出来可是会掉脑袋的。”
她接过那颗还在滴着尸油的机械心脏,就像是接过一颗苹果。
黄金瞳微微收缩,她的视线穿透了这颗金属球,看到了一段残留的影像(信息读取)。
【画面回溯】
暴雨夜。
一个披着黑色雨披的高大身影,手里提着银色的手术箱。
他哼着圣歌,将女孩按在满是泥泞的巷子里。
“别怕,孩子……神会赐予你永恒的生命……”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那人摘下手套,露出了一双布满烫伤疤痕的、却异常灵巧的手。
而在那人的袖口里,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截红色的教士袍。
“啪。”
影像中断。
沈清秋将机械心脏扔回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有意思。”
她拿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原本以为是个变态杀人狂,没想到是个想当造物主的疯神棍。”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雨下得更大了,仿佛要淹没这座罪恶的城市。
“十七。”
“主人。”
“看来我们在雾都的第一场舞会,舞伴已经选好了。”
沈清秋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是猎人嗅到了顶级猎物时的战栗。
“一位精通机械改造、拥有教会背景、还妄图挑战生命禁区的……红衣主教?”
十七站在阴影里,单片眼镜后的那只眼睛红光微闪。
他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优雅,与这停尸房的血腥格格不入:
“只要您一声令下。”
“不管是主教还是神,我都会为您……拆成废铁。”
沈清秋笑了。
她走到十七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微湿的衣领。
“不急。”
“杀人这种事,太粗鲁了。”
她从十七的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那是他为了掩盖身上机油味特意准备的),剥开糖纸,喂进他嘴里。
“我们要让他最引以为傲的‘机械神迹’,在他面前一点点崩塌。”
“就像……”
沈清秋指了指解剖台上那具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就像他对待这些女孩一样。”
……
离开停尸房时,已是深夜。
马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马蹄声敲击着地面,发出“笃、笃”的回响。
车厢内光线昏暗。
沈清秋有些疲惫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刚才的【信息读取】消耗了她不少精神力。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伸了过来,轻轻将她的头揽了过去,让她靠在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十七没有说话。
他只是调整了一个让她最舒服的姿势,那只作为大杀器的右手,此刻正极其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帮她揉着太阳穴。
力度适中,节奏平稳。
这是他在家练了几百次的手法。
沈清秋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十七。”
“嗯?”
“那个女孩的心脏是铜做的。”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在雨声中有些缥缈,“冷冰冰的,永远不会跳动。”
她伸出手,摸到了十七燕尾服下、左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颗模拟心脏,正在有力地搏动着。
咚、咚、咚。
“但你的这里,是热的。”
十七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子。
在这个充斥着发条与齿轮、人人都想把心换成铁的疯狂世界里,她却在贪恋他这颗模拟出来的、唯一的“真心”。
“因为……”
十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因为里面……装着您。”
他是为了她才学会了心跳。
她是他的燃料,是他的逻辑,是他这具钢铁躯壳里,唯一的灵魂。
沈清秋睁开眼,在那昏暗的车厢里,吻上了他的下巴。
“那就一直跳下去。”
“跳给我听。”
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那雨夜的尽头,一场关于血肉与机械、信仰与渎神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雨夜刀凉,人心似铁。
唯有这车厢一隅,温存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