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
比那九十九次死亡还要疼。
“够了。”
沈清秋站起身。
她扔掉了膝盖上的白大褂,赤着脚,踩着冰冷的积水,一步步走向那个浴血的修罗。
“十七,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漫天的厮杀声,清晰地传入十七的耳中。
十七回过头。
他那只单片眼镜早已碎裂,露出了那只猩红暴虐的电子义眼。脸上满是黑色的机油和金色的血迹,看起来狰狞可怖。
“不……别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遮挡自己这副丑陋的样子。
“我……脏……”
沈清秋没有停步。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滚烫、坚硬、染血的腰。
“脏什么脏。”
她把脸贴在他满是伤痕的脊背上,丝毫不在意那污渍染脏了她的病号服。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漂亮的勋章了。”
十七浑身僵硬,暴虐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凝固。
沈清秋松开手,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站在十七身前,直面那仅剩的十几名、正准备发动自杀式冲锋的审判骑士。
她在风雨中,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病号服。
但在那一刻,她的气场,比身后的魔神还要恐怖。
她抬起头,那双黄金瞳在雨夜中亮得惊心动魄。
【系统接入:广域认知篡改。】
【目标:所有视觉神经连接者。】
【指令:神降。】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纹,瞬间扫过整座吊桥。
在那些审判骑士的视野里,世界变了。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不再是凡人。
她的身后,展开了十二对由数据流构成的、遮天蔽日的金色羽翼。
她的头顶,悬浮着神圣的光环。
她的面容,变成了他们日夜祈祷的、至高无上的**“机械女神”**。
而那个站在她身后、浑身染血的狰狞怪物。
在骑士们的眼中,变成了身披金甲、手持圣剑的**“神之裁决者”**。
“神……神迹……”
骑士长手中的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们……我们在对神挥剑?”
“这是亵渎!这是死罪!”
原本杀气腾腾的骑士团,突然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颤抖着,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在那漫天风雨中。
在那满地残骸之上。
这群不可一世的杀戮机器,对着沈清秋和十七,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宽恕我们……伟大的主……”
沈清秋站在那里,长发狂舞,眼神淡漠。
她并没有真的变成神。
她只是修改了他们视网膜上的成像数据,以及大脑皮层对“敌我”的判定逻辑。
“十七。”
沈清秋没有理会那些跪在地上的废铁。
她转身,看向那个依然处于“暴走”边缘、不知所措的男人。
十七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有些宕机。
他不明白为什么敌人突然跪下了。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丑,很吓人。
右臂狰狞,半身赤裸,满脸血污。
“清秋……”
他垂下头,想要用手遮住脸,却又怕那只机械手划伤她。
沈清秋伸出手,拉下了他的手。
她踮起脚尖,从袖口撕下一块干净的白布。
她没有嫌弃。
她一点点,细致地,替他擦去脸上的机油和血迹。
“傻瓜。”
“谁让你把衣服弄坏的?”
她语气责怪,眼底却全是心疼,“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套燕尾服。”
十七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对不起……我会……修好的。”
“也会……把自己修好的。”
“不用修。”
沈清秋扔掉脏布。
她双手捧住他那张半人半机械的脸,在那只还在闪烁红光的电子义眼上,落下了一个吻。
“十七,记住了。”
“你浴血的样子,不是丑陋。”
“那是你为我上的……最美的妆。”
十七的瞳孔剧烈震颤。
眼底那暴虐的红光,终于彻底褪去,变回了温柔的深蓝。
他伸出那只巨大的、黑金色的“刑天之握”。
小心翼翼地,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遵命……我的主人。”
此时,雨停了。
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曦穿透了厚重的迷雾。
照在这座摇摇欲坠的吊桥上。
红衣的女王,和她的黑金骑士。
脚下是跪拜的敌军,身后是燃烧的白塔。
沈清秋挽住十七那只狰狞的机械手臂。
“走吧,回家。”
“这衣服太丑了,回去换回你的燕尾服。”
“还有……我想喝红茶了。”
十七看着她,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是。”
“回家。”
两人踏着晨光,无视了身后那群依然跪地忏悔的信徒,向着雾都的深处走去。
裂白塔,碎圣甲。
修罗浴血,只为护她裙角无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