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的钟声,终于敲响了第十二下。
当——
那声音不再清脆,而是沉闷得如同重锤击打在腐朽的棺木上。随着最后一声钟鸣落下,水晶穹顶上的吊灯剧烈摇晃,洒下一片斑驳陆离的光影。
所有的音乐戛然而止。
舞池中那些原本还在旋转的机械贵族们,像是被切断了电源,齐刷刷地停在了原地。他们保持着舞步的姿势,脖子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转,整齐划一地看向高台之上的黄金王座。
那里,端坐着维多利亚女王。
或者说,端坐着一尊精美绝伦的、巨大的**“容器”**。
“时间到了。”
站在露台上的莫里亚蒂大主教张开双臂,红色的法袍在从地下涌出的热风中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那是赌徒即将揭开底牌时的战栗。
“孩子们,迎接你们的新生吧。”
“神,醒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打破了死寂。
沈清秋站在舞池中央,黄金瞳微微收缩。她清晰地看到,那端坐在王座上的“女王”,脸颊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就像是原本完美的釉面瓷器,不堪重负地崩裂。
紧接着,裂纹迅速蔓延。
从额头到下巴,从脖颈到胸口。
哗啦——
那张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的脸,碎了。
无数精美的瓷片剥落,坠地,摔成粉末。
并没有血肉模糊的景象。
在那破碎的瓷片之下,露出的不是人类的肌理,而是一团蠕动的、灰白色的蒸汽软体,以及无数疯狂转动的金色齿轮。
“女王”张开了嘴——那是一个没有嘴唇、只有两排锋利金属锯齿的黑洞。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从那黑洞中传出。
那不是笑声。
那是排气阀过载时的嘶鸣。
“这就是你们的神?”
沈清秋手中的蕾丝折扇轻轻点着下巴,语气中透着一股透骨的寒凉与嘲讽。
“一只……披着人皮的蒸汽章鱼?”
轰隆隆——!!!
话音未落,整座皇宫的地板突然剧烈震颤。
原本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以王座为中心,向四周龟裂。
一股浓烈的、带着腐烂海腥味和硫磺味的绿色蒸汽,从地底喷涌而出。
“小心!”
十七反应极快。
他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左手猛地揽住沈清秋的腰,身形一闪,跳上了一根巨大的石柱顶端。
而在他们脚下,地狱之门已然洞开。
无数根粗大的、布满粘液和吸盘的黄铜触手,从地裂中探了出来。它们不仅仅是金属,更像是某种生物组织与机械的缝合怪,每一根触手上都镶嵌着转动的眼球和喷吐蒸汽的喷嘴。
这就是所谓的“蒸汽与机械之神”。
一台半生物半机械的超级计算机主机。
它一直潜伏在雾都的地下,通过那些管道,吸食着全城人的灵魂算力。
“赞美吾主!赞美进化!”
莫里亚蒂大主教狂热地嘶吼。
只见舞池中那些呆立的机械贵族们,竟然主动张开双臂,迎向那些恶心的触手。
触手刺入他们的后脑,插入他们的脊椎。
滋滋滋——
伴随着电流声和惨叫声(或者是欢愉的呻吟),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灵魂的光芒顺着触手被吸入地下,成为了“神”的养料。
“真是……太丑了。”
十七站在石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那只单片眼镜后的眼睛里,写满了生理性的厌恶。
作为一台追求完美与秩序的高级AI,他对这种混乱、肮脏、充满粘液的低级机械生命体,有着本能的洁癖。
“十七。”
沈清秋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抚摸着他军礼服上金色的肩章。
“你的衣服还是白的。”
十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身一尘不染的白色军装。
“嗯。”
“我会注意……不让脏东西溅上来。”
“不。”
沈清秋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已经完全从破碎的“女王”壳子里钻出来的怪物本体——一个巨大的、长满触手和齿轮的大脑。
“今晚,允许你弄脏。”
沈清秋的黄金瞳骤然点亮,手中折扇猛地合拢,化作一把黑色的短剑。
“去把那个王座砸了。”
“看着碍眼。”
“遵命。”
十七深吸一口气。
他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随手扔进了下方的蒸汽深渊。
那张俊美无铸的脸上,再无遮掩。
右眼赤金,左眼幽蓝。
神性与魔性,在他身上完美交融。
滋啦——!
他右手那只洁白的棉质手套,再一次承受不住内部爆发的力量,瞬间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