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孟泽葵提声质问。
“压过去!”眼见着司机毫无动静,翟诗瑶解开安全带,直接站起来,往前探身子,伸长手臂夺过方向盘。
商务车直接从水坑压过去,黑色的泥水飞溅到丁曼身上。
翟诗瑶虽然只是将方向盘轻轻一扭,车内其他人却都猝不及防地往□□斜。
“你有病啊!”司机直接停了车。
翟诗瑶顶着一张“老娘就是有钱,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的表情,面无表情地说“你要是不想开,就打电话给公司,换个人来。”
“没人愿意来,我就加钱,加到有人愿意来为止。”
司机闭了嘴。
孟泽葵却开了口,“你确实是有病,刚才要是出车祸怎么办?”
“你凶我?”翟诗瑶生气,“有没有搞错?我把水溅到丁曼身上是为了谁?”
“我是为了你!”
“我不需要这种方式。”
“这种方式怎么了?”翟诗瑶控制不住地回呛,“你自己都大婆教了,我只是替朋友出气!这算什么?”
孟泽葵不想和她理论,直接开门下车。
汪春有不敢涉足这场硝烟,怯弱地问,“她去干嘛?不走了吗?”
翟诗瑶翻了个大白眼,“让她死在这里算了。”
孟泽葵下车,直接往后走,眼前就是被溅了一身脏水的丁曼,正站在原地抖动裙子,懊恼又沮丧。
孟泽葵淡然地收回视线。她虽然不同意翟诗瑶的行为,但也不会替翟诗瑶和丁曼道歉。
这是她们之间的事。
丁曼见从车上下来的人是孟泽葵,怒火直接冲天。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脏话输出。
孟泽葵平静地继续往前走,“不是我,你骂错人了。”
“就算不是你干的,也是因你而起。骂的就是你!”随后一改淑女本色,丁曼脏话连篇。
看到番薯干离她越来越近,孟泽葵放下心,等着它过来。随后看向丁曼。
被人直接当着脸骂,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孟泽葵说:“我劝你还是不要和我打嘴仗,我这个人什么本事都有,最有本事的就是吵架。”
“还有,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算是踢到铁板了。”
丁曼:……
气得吐血,又被她装上了。
她强硬地说:“快和我道歉!”
孟泽葵:“当初你说我和童乐这段感情,童乐才需要对我负责,你不需要。那现在这个情况也是如此,即使因我而起,我也不需要负责。”
“所以你承认了,是你故意让你朋友溅我一身水的?”丁曼一下子就炸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是用了点手段,从你手里抢走了童乐,那又怎么样?那是我有本事!有必要故意开车压水溅我,羞辱我吗?”
“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她这一生最讨厌的就是因为没钱,被人看扁,羞辱。
况且她还长得清纯温柔,学习也努力考到了二本,她凭什么要因为没钱就低人一等?
丁曼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说穷人身上有股淡淡的臭味。
这一连几天,她已经尝过粪臭味,好不容易洗干净,泥水的腐烂味又萦绕着她。
她难道这一辈子都洗不干净身上的臭味吗?
这像诅咒一样追随着她,丁曼痛苦地尖叫,对着孟泽葵咒骂,“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你那高傲的自信,看人永远鼻孔朝天,我欠你的?凭什么觉得全天下的好东西都是你的!”
“恶心恶心,真是恶心!”
“我能从你手里抢过来,靠的是我的本事!我也很努力的!”
丁曼以为自己的真心话能让孟泽葵有所触动,但孟泽葵只是心疼地揉了揉番薯干,站起来轻描淡写地说:“凭什么?”
“凭我长得好看,考上名校,父母爱我,还有你最嫉妒的,有钱喽。”
“这些不都是你最想要的吗?”
“你那么讨厌我,但是又最想成为我。”
“自卑又自亢,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你往上爬的踏脚石,你又凭什么厚颜无耻。”
“还有,你这些话怎么好意思还骂我是大婆教的。我要是传到校内网,所有骂过我大婆教的人都得给我道歉。”
“你……”这是重点吗?
丁曼愣住。
原本想象中的两人大战就这么轻而易举揭过。
孟泽葵牵起番薯干要往商务车方向走,无所谓地说:“既然你那么宝贝童乐,那就给你吧。一个男人而已。”
她忽然想起什么,嫌恶地捂住鼻子,闷声闷气地说:“毕竟你们两个臭味相投。”
丁曼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克制着没有像刚才那样大发雷霆,深呼吸,讽刺道:“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
孟泽葵:?
“当初各种法子想来青草村的人是你,就这么灰溜溜离开的也是你。”
“那天在客车上我就和你说过了吧,青草村条件艰苦,就怕你待不了多久,就要走了。”
“你看,被我说中了吧。”她挑衅地看向孟泽葵。
如果孟泽葵年纪再大上一些,或者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一顿时间,她会对丁曼说:“哦,那又怎么样?”
可是她才双十年华,年轻气盛,可以为了一口气争到底。
孟泽葵牵着番薯干来到商务车前,垂着脑袋,想了想说,“把我行李拿下来。”
小野跑不过番薯干,为了抓住它,这会儿才赶到。气喘吁吁地弯着腰,看着孟泽葵推着行李,连忙上去帮忙。
孟泽葵牵着番薯干再次路过丁曼,挑起眉说:“看来你猜得也不准确。”
丁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为什么要留下来?不就是要跟我作对。”
孟泽葵这回没再给她眼神。
径直往前走。
沈云程帮孟泽葵把行李搬下来后,孟泽葵就嫌弃地不让他再碰了。
他也没继续触霉头,说了声让她路上小心,就回去屋里干活。
这会儿正在宽敞的院子里将新挖的番薯按大中小分类。
风已经将奶盖般的厚云吹开。
小野推开门。
屋檐下的风铃叮当。
孟泽葵见到秋日阳光倾洒,桂花与落叶都恰到好处地飘到沈云程的白色衬衫上。
沈云程抬起眼帘,撞入孟泽葵的那双琉璃色眼眸中。
孟泽葵心想,她又为什么会回来呢?
丁曼绝不是主要原因。
她转了转眼眸,望着眼前的黑瓦白墙。
或许她不愿意离开小野,离开番薯干……或许还有……
她慢慢又把目光转到眼前的清瘦挺拔的少年身上。
小野无不激动地大喊:“哥,孟姐姐又回来了!”
波澜起伏,如同百合花花瓣边缘,是孟泽葵被风吹乱的裙摆。
沈云程温和又含笑地望着孟泽葵。
心里却是翻滚着泡沫的火山熔岩,即将爆发。
他已经想到了被滚烫的熔岩包裹是如何兴奋,沈云程止不住浑身颤栗。
翻滚又破灭的泡沫一遍遍地叫嚣:是她自己选择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