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给您拜个早年!”吴邪人还没完全进门,敞亮的拜年声先传了进来。他顺手把提着的酒往桌上一搁,语气熟稔,“下沙大麦烧,知道您好这口。”
吴二白从报纸里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嘴角似笑非笑:“哟,难得你小子孝顺,不会又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话是这么问,语气里却没什么火气,反倒像长辈看透了小辈的把戏,带着点习以为常的纵容。
吴邪笑了笑,等王盟放好年礼,胖子咋咋呼呼打过招呼,黑瞎子也从容问了安,屋里热闹过一阵,几人落了座,上了茶,他才又开口。
“二叔,不瞒您,眼下是有点事得请您帮着掌掌眼。”他捧着茶杯,语气平稳,“南边那位焦老板,最近动静不小。我这边书店刚起步,根基不稳,不想被什么麻烦事搅和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分:“张海客最后那通电话,指向有点险。稳妥起见,恐怕得用几个家里信得过的人手,帮忙盯着点。”
吴二白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没接话。
“你小子,饶了这么大圈子,”他半晌才开口,目光从镜片上方投向吴邪,微微摇头,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为你屋里那位吧。”
吴邪没应声,只嘴角极轻微地向下压了压,算是默认。
“罢了。”吴二白放下茶杯,声音沉稳下来,“吴家,也确实欠那小子人情。这事我知道了,会派人盯着。有情况,随时知会你。”
话到这份上,便是应了。吴邪心里那根始终绷着的弦,也终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线。
“谢谢二叔。”
从二叔处出来,天色已近黄昏。街灯渐次亮起,照着归家的路。几人回去时,晚上已至。
打开电视,放着春晚,胖子和王盟在外头弄烟花,吴邪却没什么心思,自己进了里屋。
他在小哥床边坐下。这几日,小哥的呼吸越发平稳悠长,是好兆头。他打湿毛巾,细细给小哥擦了脸,又擦了手。
“小哥,今天过年了。”吴邪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说着,像每日不变的汇报,“中午和瞎子、胖子一块过的。前几天也给小花、秀秀去了信。下午……还去看了二叔。”
窗外,又一朵巨大的烟花“砰”地炸开,映得满室骤亮。
“真特么漂亮!”院子里传来胖子畅快的大笑。
吴邪转过头,望着窗外那转瞬即逝的绚烂。屋内寂静被衬得愈发深沉。
目光落在眼前人沉静的睡颜上,一直强撑的平静终于出现一道裂痕。
“小哥,”他声音哑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额头轻轻抵在对方冰凉的掌心,“你醒一醒……好不好?”
这句话像打开了一道闸门。
“我以后一定好好护着你,再不让你受伤了……”眼泪——终是决堤。
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磋磨、委屈、被迫吞下的成长都哭出来。
“小哥——”
吴邪没有看见,在他泪眼模糊之际,张起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仿佛在无边黑暗深处,正与什么艰难搏斗。
冰封的寂静之下,传来一丝微不可闻的、冰层裂开的细响。
将破冰!
将破冰!
掌下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吴邪猛地一颤,骤然抬头,泪水还挂在脸颊,却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深海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初时有些涣散,却在聚焦于他满脸泪痕的瞬间,沉淀为一片清醒的、专注的漆黑。
“吴邪。”一个低沉而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落入寂静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