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慢慢走向阳台。胖子、黑瞎子和王盟互相递了个眼色,都留在了屋里,没跟上去。
一朵极大的烟花在夜空中骤然绽开,映亮了半个天际。
小哥转过头看向吴邪。吴邪正望着烟花出神,那绚烂的光明明灭灭,映在小哥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竟让他一时忘了呼吸,只觉得耳根发热,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小哥忽然开口。
“啊?”吴邪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皮肤的状态,整个人的精气神。”小哥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哈哈,真的吗?我自己都没注意。”吴邪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小哥这是在……夸我年轻?)
“倒计时——五、四、三……”远处隐隐传来人群的欢呼与倒数声,浑厚悠扬的钟声随之响起,那是西湖边净慈寺的新年钟声,穿过半个杭城,悠悠抵达这里。
“……二、一!”
“一”字落下的刹那,无数烟花齐齐升空,将夜幕染成流动的锦缎。
吴邪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小哥。小哥正静静望着漫天华彩,烟火的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融融的颜色,却未曾折损半分他眉眼间沉静的俊朗。
吴邪突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小哥,我……我能抱抱你吗?”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哥闻声转回头。方才被烟火映得略显柔和的脸色还未来得及恢复平日的沉静,甚至唇角那一点极淡的、未曾消散的弧度还依稀可见。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带着熟悉气息的身体便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线。
那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
像走失了太久的孩童终于扑进归处,像珍视了百年的人间主动将他牢牢锁入怀中。那些深埋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分辨的惶惑——怕这人终有一日不再需要自己,怕他会拥有与自己无关的热闹人生,怕这份守护的责任褪去后,自己又将飘零于时间之外——都在这个拥抱里,被稳稳地接住了。
原来被人如此需要、如此记挂、如此不容置疑地置于生命的中心,是这样的感觉。
神明接住了他的人间。
从此,人间烟火与他有关,起心动念与他有关,往后所有漫长无声的岁月里,最深的牵挂与归属都与他有关。
“吴邪。”小哥似乎怔了一瞬,手臂抬起又顿住,最终只轻轻地、安抚似的,拍了拍吴邪的背。
胖子和黑瞎子从里屋门缝里鬼鬼祟祟探出半张脸,互相碰了碰肩膀,憋着笑缩了回去。
“得,新年新气象!”胖子在屋里拔高嗓门,故意嚷嚷得格外响亮。
吴邪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在烟花明明灭灭的光里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我、我去包饺子。”他含糊地丢下这句,几乎是转身就钻进了屋里。
只留下张起灵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他试着挪动脚步跟上,却忽然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嘶……”极轻地吸了口气。
原来是刚醒,又在冷风里站了半晌,腿抽筋了。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脚踝,等那阵酸麻过去,才迈开步子也朝屋里走。
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下脚步,看着吴邪系着围裙、低头和面的背影。
心里隐约浮起一个念头:
他什么时候……学会包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