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应着,手里却格外仔细地将一枚洗净的铜钱包进一个荷花边的饺子里,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念想。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饺子上了桌。大多是寻常模样,间或混着几个精心捏出褶子、形似小荷包的。
王盟摆好碗筷,几人围坐下来。
“小哥,给你。”吴邪先夹了一个荷花边的饺子,轻轻放进小哥碗里,又依次给胖子和黑瞎子各夹了几个。
“嘿,天真,你这手可以啊!”胖子瞧着碗里圆鼓鼓的饺子,乐了,“捏得胖乎乎圆滚滚的,还有这小荷花样,挺像回事儿!”
小哥也看了看自己碗里那个精致的饺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几双筷子动了起来。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不同于咬开饺子皮的声音,从小哥的方向传来。他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极轻地抽搐了一瞬,像是猝不及防咬到了什么极硬的东西。
“哟呵,铜钱!”胖子眼尖,立刻嚷开了,“小哥手气可以啊,头一个就吃着了!天真——”他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地看过去,“你这饺子包得……没啥‘私心’吧?”
吴邪抬起头,对上胖子的眼神,只是很轻地笑了一下,没接话,低头继续安静地吃自己碗里的饺子。
小哥垂着眼,神色已经恢复一贯的平静。他放下筷子,用手指从口中取出那枚铜钱。
铜钱在他指间露出全貌——是枚“咸丰重宝”,包浆熟旧,钱文深峻,更难得的是孔中透着一丝极淡的土腥气,显然是下过地、又被仔细养过的老物件。
“嚯。”黑瞎子推了推墨镜,目光在那枚铜钱上停了一瞬,又转向吴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戏谑的弧度,“‘重宝’压岁,还是 ‘咸丰’年的—— 一六几几年?‘重’是贵重,也是重逢。‘宝’是珍宝,也是……”他顿了顿,笑声里多了点别的意味,“‘保’人长安啊,小三爷。这彩头埋得,可真是又破财又用心。”
吴邪对着黑瞎子那方向很轻地扯了下嘴角,算是回应,而后抬眼看向小哥:
“岁岁平安,小哥。”声音不大,却温稳。
“嗯”,小哥迎上他的目光,极轻地点了下头,唇角微敛,神色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庄重。
他没再说什么,只拿起手边干净的纸巾,将铜钱上沾着的一点油光仔细擦净,随后五指收拢,将它妥帖地握进了掌心。
“得!”胖子一拍大腿,乐呵呵地瞅瞅这个,看看那个,“这顿饭吃得值——吃出个古董,还附赠全年平安!天真,明年胖爷我也要一个啊,要更大的!”
吴邪听了,看向胖子的眼里带着了然的笑。
“这彩头一年就一份,独给小哥的。”他先开了口,把“独”字说得清晰分明。嘴角的弧度这才跟着深了些,语气却放得温淡,末了又像在哄人,声调软下来,“明年给你包个别的,保准也‘大’。”
“得——”胖子拉长了调子,脸上绽开意味深长的笑,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我都懂。
窗外夜色沉静,偶有鞭炮声闷闷传来。屋里却暖——灯光晕乎乎地笼着未散的热气,笼着几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这一刻说不上多特别,只是旧岁的尾声,新年的开端。但它就在那儿,温温地、实实在在地,像个落稳了的注脚。
几条街外,深巷尽头,一家尚未开张的书店静静挺立。最后一朵烟花自远处蹿升,“砰”地炸开——碎金般的光淌下来,正正掠过“十年书店”的匾额,将那蒙着红绸的轮廓,在黑暗中幽微地、完整地显露了一瞬。
晨光将至,新页将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