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清了,那是一片黑色的海。
刹那间,耳边是混乱而疯狂的音乐,我仿佛站在船上,这艘船正在直面风浪。
暴风雨肆虐,雨点重重地敲击,此刻它像无形的子弹一次一次地穿过我的身体,狂风怒吼着,好像能摧毁整个世界。
那比天高的海浪,它在对我笑。它揭开自己的昏暗,热烈地跟我说:“到我的怀里来吧,我的孩子。”
我抬头看着它,主动迎了上去,不知不觉间我似乎也笑了,我喃喃自语:“我愿意,到深色的海里来。”
当我醒来时,手心的冷汗沾湿被褥,头发贴着脸颊,冷风从窗户吹进来,充满整个房间,我却没有因此舒心,我盯着那扇锁死的门,思绪万千。
究竟是我锁住了自己,还是门锁住了我?我沉思着,如同执拗的学者,不断想要探求事情的真相。
我静静地看着,我似乎无法改变事实。
因为我封闭了「旧我」,并且快要将她遗忘,对此我很抱歉。
我起床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长叹却没有下定决心,我说话的声音很平淡,就仿佛这些事情与我无关:“我放弃,请求中途退出。”
在我面前亮起的电子屏幕上写着「请求通过」,它的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我通过反光,看到了我现在的模样,我长得并不冷漠,反倒有点嚣张气焰,但是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空洞无神。
我轻叹,打开门,脚底的纯白通道尽头是那扇铁门,我回眸看了眼拥挤的房间,转身踏入门内。
门后很安静,我不紧不慢地走着,那块电子屏幕却迟迟没有消散,它在我身旁悬空。
我即将到达出口,就感觉自己的手被强硬地拽住,是一只冰凉而又充满仇恨的手,它从电子屏幕里伸出来。
霎时间,四周陆续亮起更多电子屏,红色的光芒异常刺眼,耳边全是警报声,杂乱得让人心烦。
我试图挣扎,那只手却死死地抓住我,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我的眉头紧锁,从口袋里拿出折刀,正准备狠狠地扎下去。
所有的屏幕都出现闪烁的情况,代码混乱无章,警报声快要炸聋我的耳朵。
接着,所有屏幕上都出现一句话:
【如果连你都不愿意救我,那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看到屏幕上的脸,是我自己,准确来说是过去的自己,她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语气里带着悲凉和祈求,神情和动作却是那么强硬。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但也没有把刀收起来,我沉默。
因为我不会跟她说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她除了成绩几乎没有得到任何东西,只不过我也不会说她做得不好,她还保持着清醒,这已经很不错了。
她牢牢地抓着我,生怕我逃跑了一般,转而想想,我的确是在逃跑。
那句话不停地闪烁着,我淡然地看着,我深知自己无能为力,便道:“我救不了你。”
她瞳孔放大后又缩小,嘴巴微张,愣了几秒,她逐渐松力,那只手不舍而惊讶地放开。
我对她的做法很满意,于是偏过头向那扇铁门走过去,电子屏也不再发出刺眼的光和烦人的警报,通通向两边散去。
这时候,我的身后传来自己无助的声音,她藏不住哽咽了:
【可是,我真的只有你了啊】
我轻叹,转身靠在门上,双手抱胸,头发从耳侧垂落,淡淡地回应:“我知道。”
随后冷冷地补充:“可我没办法。”
她垂下眼眸,一言不发,黑发遮住她的半张脸,我看不太清。
只是我想要去开门的时候,那扇门的门把手被荆棘缠住,上面的刺锋利得只要碰一下就能见血。
随后这片空间回荡着「我」的癫笑,但我知道她在哭:
【那你就留下来,终日享受孤独吧】
我情不自禁地冷笑,握紧手中的刀,眼神变得凌厉而通透:“这不就是我一直追求的吗?如果你真的这样做,对我来说完全不是惩罚,而是奖励。”
她紧皱眉头,眼里的怒火似乎能把我烧成灰,她对我表示失望,叹气道:
【你甚至连自己都不救,你那颗在胸腔的心,到底为了什么跳动?!】
我听到这句话,身体止不住地一颤,大脑的弦刹那间断掉了,脑海里一片空白,我发现自己也说不出话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知道。
「旧我」的手没有收回,她轻轻地安抚着我,再一步一步地把握往里拉,她嘴角病态的笑意让我感到不解,直到我快要被她拉入那块电子屏幕,我才想起来。
我之所以锁住「旧我」,是因为她的心理早就扭曲,她早就病入膏肓了。
而我想到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淡漠,是一种宁静的接受和赞扬,就仿佛找到同类一般。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刀,我的双眸映在上面,原来,我早就病了啊……
我反抓住她的手,脸猛地凑近屏幕,微眯着眼睛,那片平静的心海慢慢地涌动起来:“好啊~我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