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枫应当是被控制了的，她没有办法再发声和行动。我没有回头，因为我不想看见她无力和惊慌的模样，这会使我动摇。

平日里的琐事让她解决，我可以归结于我的任性、傲慢和懒惰，但关乎生死和名誉的大事，若是将她牵扯进来，就是道德上的漠视、残忍和索取。

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即使我现在还未完全清醒，我也能够清楚地、明智地作出决定，这些时候长枫的意愿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我承认我是自私的。

我风平浪静地坐上车，那黑衣人便好奇问道：“沈小姐，那是您的朋友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思索了很久，由朋友的定义到联系实际，我发现我们甚至算不上朋友，这种心与心之间的桥梁随时都会坍塌，它像泡沫，绚丽多彩却又一片空心——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可我觉得我们的关系是在朋友之上的，想到这，我也不敢逾矩了。

“算是，总之是个重要的人。”我认真地回答，我认为「关系」是无法定义「情感」的，简言之，被定义的终究无法限制会变化的，毕竟真心瞬息万变，谁又能在温室里亘古长存？

他疑惑地笑了：“我是木之愚，我感激您对我的信任，但您就这样将她的重要性告诉我，就不怕少爷派人找她的麻烦？”

木先生顿了顿，车辆已经驶出树林，天也彻底放晴，天上的云还是模糊的，他补充道：“还是说，您已经做好了一去不复返的准备？”

我深情地看着窗外，群山巍峨，也转瞬即逝。我不哀叹吾生之须臾，也不羡慕长江之无穷，我祈求，一场野火。

“这不是你该问的，木先生。”我不紧不慢地回答，好像已经看淡一切，“很高兴与你交谈，但我不需要你的问候。”

他戴着眼镜，我看见了反光，他不再带着礼貌性的微笑，是在思考：“那您需要什么？我可以带您离开这里，因为我同样唾弃少爷的行为。”

我的眼里闪过诧异，眼神黯淡：“我需要一个冬天，一个能把我埋葬而悄无声音的冬天。我不需要你带我离开，你不需要这么做，你尽管施行命令，其他的不应该由你来考虑。”

木先生也诧异了，他往我这边瞥了一眼，不带任何嘲弄和怜悯，是浅浅的敬佩和不解：

“沈小姐，我想您说错了，我曾不自量力地想让无数个「沈雾」都幸免于难，可我没有办法。

请原谅我的懦弱，原谅我对死亡的畏惧，我若是救了她们，自己就会死，所以我一直在找理由，今天我在您身上找到了它。

您本身够厉害，还有个厉害的……搭档，并且您与您奶奶关系恶劣，不去救自然也是合理。

我主动申请过来接您，能做的也只是将您送出去，好安抚我这颗躁动不安的良心。”

我看向座位上的锁链和刀具，他的确没撒谎，同时我向他道歉，因为我把他的「试图拯救」当做「带着目的」的惺惺作态。

他欣然接受，说这是常事。木先生放慢速度，又与我聊起了长枫：“您的搭档很关心您吧，想必与您关系不错，她当时的眼神巴不得马上送我下地狱，可是吓到我了。”

我一直都是望着窗外的，车驶入城区，我就转过头盯着前方了：“不用担心，她不会伤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