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赶我走了，到底需要我怎样，你才肯留下我？”

“今天你说讨厌我，数据分析不出是气话或撒谎，是厌倦吗？我宁可相信是计算出错。”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呢？我不奢求爱啊……”

（我尽量写得平淡些，至少不那么煽情）

……

画面如同电影片段闪过，最后化成全息投影，所有声音被一句“楠兮”叫停，虚拟的长枫站在我的面前，她向我伸出手，温柔而有力地宣告着：“别害怕，我一直在。”

我想要将手放上去，影像化作粒子，凝成我的模样，是个决绝的背影，她什么都没说，似乎也什么都说不出。

【第153次，你又想看海了，我没有也不敢带你去，因为你有67%的可能溺在海里，后来你在家里自杀了，浴缸里鲜红的血液醒目，你说这像一片血色海「注：不要拒绝看海的要求（错误，她再次走进海里）」】

【第1586次，你坐在窗台边，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鸟，我的记忆模块永久地记住了这种眼神，后来这种眼神被解释为羡慕，楠兮为什么会羡慕一只鸟呢？「注：解决外患，守护自由（错误，她说我太危险）」】

【第3968次，你躺在雪地里，逐渐消失的体温，逐渐冷却的鲜血，你说你找到冬天了，情感模块模拟出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我讨厌冬天「注：冬天，让楠兮留在家里（错误，与核心指令矛盾）」】

……

【第40568次，她主动提议想要结婚，系统过载出现错误，情感模块愈合速度加快，可数据检测她并不爱我「注：她需要我是怎样？她爱的人会是怎样？扶老师说，留住她要用真实」】

这样的注解每次循环都有，每次她都一点一点地改变自己，注解后还伴随着情感模块受损的记录：

【情感模块受损严重，机体损耗大，建议永久格式化，保证机体正常运行

「永久拒绝，忽略此问题（执行者：长枫）（理由：需要痛苦记忆对行为模式进行调整）」】

如果被爱，需要她磨损自己，那这份爱太过沉重，我又该如何是好？

我走上前，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手，放在那块巨大的数据屏幕上，字幕仍旧一下一下地翻滚着，我的心如同被利刃一下一下地划着，屏幕的温度逐渐调高，变得温暖起来，我的手却是凉的。

她的话仍旧在说着，一条条记录，一次次试错，每次她的主系统都要求她格式化，后来渐渐要求局部格式化，她都拒绝了。

但是她会在我对她生气后，把滋生出的委屈藏起来，标注是「坏情绪需要宣泄」，会在看到我跟别人亲近后，把心里隐隐的嫉妒藏起来，旁边写着「她值得被所有人爱（可她对所有人都好，就是落下我了）」

我的喉咙仿佛被压着，说不出话来，呼吸似乎都变得困难起来，这些数据犹如真正的锁链，将我禁锢起来。

“楠兮说她爱我，其实每次我都能检测出来她在说谎，甚至她说这话时的生理反应，跟她说恨我时有37%的匹配度。情感系统已经模拟不出喜悦，只有深深的悲凉，但根据经验，我应该表现出开心。骗就骗吧，至少她还愿意骗我。”

“楠兮总是间歇性伤心，也许是想到伤心的事了，她总坐在阳台看远山，看上去好落寞，我想陪陪她，但之前的循环里她说我妨碍她了。算了，悄悄看看吧，她这样专注，不会注意到我的。”

“又是这样，她把所有人都放在心上，她救苍生，却独独不救自己，所以我要救她。”

但，谁来救你呢，长枫？

“你……为什么不放弃？你明明都这么痛苦了？”我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该说她愚蠢吗？这些数据分析，这些结论怎么能被一句“愚蠢”覆盖呢。

屏幕上所有的记录都被一句话遮住，上面写着「放弃的选项从一开始就被删除，别伤心，楠兮，这是我的自愿选择，你没有错」

“删除？”我疑惑地重复，她的主系统要求她格式化，怎么可能连这个都要求删掉？

「我自己删除的，一行代码一行代码删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