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景侧过头看他。夕阳从高窗斜射进来，给他脸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郁择汗湿的鬓角。

“你头发乱了。”他说，声音很轻。

郁择整个人僵住。这个触碰比昨晚的吻更让他心惊，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他猛地站起身：“走了。”

“嗯。”冷景也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走出球馆时，傍晚的风吹在汗湿的身上，带来一丝凉意。郁择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下一秒，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就披到了他身上。

他愕然转头。

冷景只穿着件短袖T恤，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自然得像刚才只是顺手捡了片叶子：“穿着吧，别感冒。”

“谁要你——”郁择的话说到一半，对上冷景那双带着笑、又藏着点不容拒绝的眼睛，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别扭地扯了扯外套领子，上面有冷景的味道。

“谢了。”他声音闷闷的。

“不客气。”冷景笑得更深了，那颗虎牙露出来，晃得郁择眼睛疼。

216

食堂里，他们又坐在了那个熟悉的角落。冷景依旧精准地避开了郁择不吃的香菜，郁择也依旧在他递水时“顺手”接过来。

“下周我们队去外地打交流赛，”冷景忽然说，“三天。”

郁择夹菜的动作顿了下：“哦。”

“你会想我吗？”

“想你个大头鬼。”郁择低头扒饭，耳根却慢慢红了。

冷景看着他发红的耳朵，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他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人，像在确认什么珍宝还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吃完饭，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冷景要回师范大，郁择回体大，方向相反。

“走了。”郁择转身。

“郁择。”冷景叫住他。

郁择回过头。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里，冷景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眉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护腕，”他说，“记得戴。”

郁择愣了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他这才想起，昨晚那个黑色的护腕被他塞进书包后，就再也没拿出来过。

“……啰嗦。”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快步离开。

冷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217

回到宿舍，郁择洗完澡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震动了一下。

L：[图片]

L：到宿舍了。

L：你到了吗？

照片是冷景宿舍的书桌，桌上摆着那个黑色的护腕，旁边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郁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后点开相册，翻出昨天偷拍的那几张——冷景起跳扣杀的瞬间。画面很模糊，但那股凌厉的气势透过屏幕扑面而来。

他犹豫了一下，选了一张最清晰的，点开聊天框，发送。

郁：[图片]

郁：你扣杀时左肩压得太低，容易受伤。

郁：下次改。

发送完他就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盖住头。几秒后，手机又震了。

L：收到，郁教练。(｀??ω????)

L：不过这张照片……

L：学长偷拍我？(☆▽☆)

郁：手滑！！！(〃＞目＜)

郁：睡了！别回了！

L：晚安，男朋友。[月亮][爱心]

郁择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盯着那个刺眼的“男朋友”和那个更刺眼的爱心表情，感觉自己的脸在黑暗里烧了起来。他想骂人，想反驳，想说你他妈别瞎叫——

但最后，他只是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发烫的脸埋进冰凉的枕头里。

窗外月色很好。

像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夜晚。

只是这一次，悬了十年的那颗球，终于被人稳稳接住，收进了掌心。

而那个从未落地的吻，在唇上留下了看不见的印记，在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