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梧桐叶落，撞见惊鸿

九月的风卷着燥热的余温，漫过青城市第七中学的红砖墙，将老梧桐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

墨染背着半旧的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缓步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脊背。他刚转来七中三天，还没完全融进这个喧闹的集体，眉宇间带着点疏离的冷淡，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微微收紧，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

高三（1）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最里头，墨染踩着预备铃的尾巴拐过走廊，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夹着几句不算友善的议论。

“啧，你看他那样子，跟个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

“听说以前是在那种……专门的艺校待过？怪不得细皮嫩肉的。”

“谁知道是来干嘛的，高三都快过半了才转来，怕不是走后门的吧？”

墨染的脚步顿了顿，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对这种闲言碎语没什么兴趣，只是这议论的对象，好像有点耳熟。

昨天放学的时候，他在单车棚见过那个男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卷了两圈，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辆掉了链的自行车上油。夕阳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鼻尖沾了点黑色的机油，却半点没破坏那份干净的气质，反而透着点笨拙的可爱。

墨染当时只是扫了一眼，没在意，现在听着教室里的哄笑，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抬手推开后门，教室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墨染没理会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那是他这三天的专属座位。

刚放下书包，就听见前排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嗤笑，是班里的刺头李虎。李虎斜睨着前方靠窗的位置，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有些人啊，就是娇气，搬个书都能把自己弄伤，装给谁看呢。”

墨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教室前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低着头，正用纸巾轻轻擦着指尖的伤口，指腹上渗着一点淡淡的红。他的头发软软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抿得紧紧的唇瓣。阳光落在他微驼的背上，像是给他裹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却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单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墨染认得他。单车棚那个修自行车的少年，好像叫……姜月。

这三天，墨染见过他几次。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要么低头看书，要么写写画画，不爱说话，也不爱跟人打交道。班里的男生总爱拿他打趣，说他长得比女生还好看，说他性子软，好欺负。姜月从来都不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像只受惊的小兽。

此刻，李虎的话音刚落，周围又响起几声窃笑。姜月擦伤口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发颤，纸巾被染红了一小块，他却像是没察觉似的，只是把手指攥得更紧了。

墨染的目光落在姜月攥紧的手上，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创可贴——是昨天校医室给的，他手背上划了道小口子，没当回事。

然后，在全班人惊愕的目光里，墨染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了姜月的座位旁。

姜月正低着头，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少年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清澈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不自知的媚意。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着雾的湖面，透着点委屈和慌乱，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一颤一颤的，看得人心里发软。

“你……”姜月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过来，吓得往后缩了缩，声音细弱蚊蝇，带着点怯生生的调子，“有事吗？”

墨染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渗着血的指尖上。伤口不大，是被书页的纸边划破的，细细的一道，却看得人刺眼。

“手伸出来。”墨染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姜月愣住了，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周围的哄笑声早就停了，全班人都在看着他们，连李虎都傻眼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墨染没催他，只是耐心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一丝嘲讽，也没有一丝探究，只有淡淡的认真。

姜月犹豫了半天，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指尖纤细，皮肤白皙，伤口在指腹上格外显眼。墨染看着那点红，眉头又蹙了一下，然后撕开创可贴的包装，轻轻贴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姜月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姜月的身子猛地一颤，耳尖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他慌忙想把手缩回去，却被墨染轻轻按住了手腕。

“别动，贴歪了。”墨染的声音依旧很低，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专注得不像话。

姜月僵在原地，不敢动了。他能感觉到墨染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他的皮肤，痒痒的，麻麻的，像羽毛在心上轻轻搔过。他低着头，不敢看墨染的脸，只能看见墨染乌黑的发顶，和紧抿的唇角。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融融的。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墨染贴好创可贴，又轻轻按了按，确保不会掉下来，这才松开手。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月，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以后搬书，小心点。”墨染丢下这句话，没再看周围的目光，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姜月还僵在原地，手指蜷缩了一下，触碰到创可贴柔软的边缘，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墨染指尖的温度。他抬起头，看着墨染的背影，看着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翻开，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个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的人不是他。

耳尖的热度，却久久不散。

窗外的梧桐叶，又被风吹落了几片，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预备铃响了第二遍，语文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姜月低着头，看着指尖的创可贴，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点。

他偷偷抬眼，看向最后一排的那个身影。

阳光落在墨染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宇间的冷淡好像淡了一点，透着点少年人的疏朗。

姜月的心跳，忽然变得有点快。

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梧桐叶落的九月，悄悄地落进了心里。

他拿出笔，在语文课本的扉页上，轻轻写下了三个字。

墨染。

一笔一划，认真得不像话。

墨染回到座位时，后颈的碎发被风撩起一缕，他抬手随意地拨了下，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愈发锋利。全班人的目光还黏在他背上，混杂着好奇、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议论，毕竟三天前，李虎带着两个跟班堵他在校门口，想给新来的转校生一个下马威，结果被墨染三两下撂翻在地，那场面至今还在年级里传得沸沸扬扬。

没人知道墨染为什么会转来七中。青城市谁不知道墨家？顶级的豪门，产业遍布全国，墨染作为墨家长子，从小就读的是私立贵族学校，身边跟着保镖，出入坐豪车，怎么看都和七中这种半公立半私立的普通高中格格不入。

有人说他是在贵族学校犯了错，被家里赶过来历练的；也有人说他是厌倦了那种被人捧着的日子，想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但不管是哪种说法，都没人敢去试探——墨染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有打架时狠戾的模样，都让他成了七中无人敢惹的校霸。

唯独姜月，好像是个例外。

姜月是高三（1）班的班长，也是整个七中的学生会会长，更是连续两年霸占全省统考第一名的学神。他和墨染是两个极端，墨染是桀骜不驯的烈马，他是清冷温润的月；墨染是课桌上趴着睡觉、作业本空白一片的“问题学生”，他是抱着课本穿梭在办公室和教学楼之间、连老师都要敬三分的模范生。

姜月的清冷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笑，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露出饱满的额头。他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翠竹，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敬佩。

此刻，姜月收回了落在墨染背上的目光，低头翻开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拂过扉页上那三个字，耳尖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他的课本永远是崭新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清秀工整，和他的人一样。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着《离骚》，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墨染趴在桌子上，手臂枕着脑袋，侧脸对着窗户，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冲淡了他眉宇间的戾气，竟透出几分少年人的慵懒。

姜月忍不住又抬了次头。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墨染了。

三天前，墨染转来的那天，班主任领着他走进教室，介绍说“这是新同学墨染”。当时墨染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他往教室里扫了一眼，目光冷淡，最后径直走向了最后一排的空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就开始睡觉，全程没说一句话。

那时候姜月就坐在讲台旁边的位置，他抬眼瞥了墨染一眼，没太在意。毕竟七中也不是第一次来转校生，只是墨染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气场，让他多留意了几秒。

直到昨天放学，他在单车棚修自行车。那辆自行车是他初中时买的，早就破旧不堪，链条经常掉，他却舍不得扔，每次坏了都是自己修。当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地上，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扳手，正费力地拧着螺丝，鼻尖沾了点机油，有点痒。

然后他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却还是惊动了他。他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墨染站在不远处，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单手插在裤兜里，正看着他。

墨染的目光很直接，没有嘲讽，也没有探究，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很寻常的东西。

姜月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需要帮忙吗？”

墨染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的质感，很好听。

姜月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墨染的眼睛。墨染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像寒潭，透着点冷淡，却又好像藏着什么。他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用，谢谢。”

墨染没再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姜月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单车棚的尽头，才低下头，继续修自行车。只是那天，他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今天早上，他搬书的时候，不小心被书页划破了手指，伤口不大，却有点疼。李虎在旁边起哄，他没理会，只是低着头，用纸巾擦着伤口。他以为没人会注意到，毕竟他在班里，向来是被孤立的存在。

不是因为他不合群，而是因为他太优秀了。优秀到让人望尘莫及，优秀到让人不敢靠近。再加上他清冷的性子，久而久之，就成了班里的“独行侠”。

他没想到，墨染会走过来。

更没想到，墨染会蹲下来，给他贴创可贴。

墨染的指尖很凉，碰到他皮肤的时候，他像触电一样，浑身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全班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惊讶，有羡慕，还有几分嫉妒。

他不敢抬头看墨染，只能盯着墨染的发顶，看着那乌黑的发丝，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姜月。”

语文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月猛地回过神，站起身，声音清亮：“到。”

全班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却没有丝毫慌乱，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澈，像一汪清泉。

“你给大家分析一下‘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这句的含义。”语文老师笑着说，眼里满是赞赏。

姜月点点头，拿起课本，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地说道：“这句诗的意思是，我把江离和辟芷这些香草披在身上，把秋兰结成索佩挂在腰间。屈原在这里用香草比喻自己高洁的品行，表达了他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志向……”

他的分析很透彻，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赞叹声。

墨染趴在桌子上，微微侧过头，看着站在讲台旁的姜月。

阳光落在姜月的脸上，勾勒出他清秀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鼻尖小巧而精致，唇瓣的颜色是淡淡的粉色。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声音温润，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

墨染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那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想起早上给姜月贴创可贴的时候，姜月的指尖很纤细，皮肤很白，像易碎的瓷器。他当时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姜月的身子就僵住了，耳尖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可爱得紧。

墨染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以前在贵族学校，见过太多矫揉造作的人，男生女生都一样，对着他阿谀奉承，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厌烦了那种虚伪的氛围，所以才跟家里闹了脾气，转来了七中。

七中确实不一样，这里的人很真实，会起哄，会打闹，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恶。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姜月。

一个像月亮一样干净、清冷的少年。

姜月分析完诗句，语文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让他坐下。他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墨染的视线。

墨染的目光很直接，带着点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姜月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耳尖却又红了。

墨染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忽然觉得，转来七中，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下课铃响了，语文老师抱着教案离开教室，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李虎凑到墨染的座位旁，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染哥，刚才你帮姜月，是不是看上他了？”

墨染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滚。”

李虎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跑开了。

墨染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是他的保镖发来的：“少爷，车已经停在学校后门了，夫人让您放学早点回家。”

墨染皱了皱眉，回复了一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姜月的身上。

姜月正坐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的侧脸很安静，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墨染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姜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墨染站在他的桌前，有点惊讶：“有事吗？”

墨染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的课本上，课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清秀。他指了指姜月的手指：“还疼吗？”

姜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指尖的创可贴，摇了摇头：“不疼了，谢谢你。”

“嗯。”墨染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姜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继续写字，只是笔尖的速度慢了下来。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墨染忽然开口：“你是学生会会长？”

姜月点点头：“嗯。”

“全省第一？”

“嗯。”

墨染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挺厉害。”

姜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墨染的笑容很浅，却冲淡了他眉宇间的戾气，显得格外好看。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连忙移开视线，声音很轻：“你……你不喜欢上课吗？”

他看见墨染上课一直在睡觉，作业本也是空白的。

墨染挑了挑眉：“没意思。”

姜月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他知道，墨染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墨染是富家公子，不用为了高考发愁，而他不一样，他只有考上好大学，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他的家境并不好，父母早逝，他跟着奶奶一起生活，靠助学金和奖学金维持学业。他必须努力，必须优秀，才能对得起奶奶的期望，才能对得起自己吃过的苦。

墨染看着他脸上淡淡的落寞，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姜月的手机响了，是奶奶打来的。

姜月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奶奶，我放学了，马上就回家……嗯，我会小心的，您别担心……好，再见。”

挂了电话，姜月收拾好书包，站起身，对墨染笑了笑：“我先走了。”

墨染看着他的笑容，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姜月笑。

姜月的笑容很淡，却像春风一样，瞬间吹散了他眉宇间的冷淡。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有浅浅的梨涡，像盛满了星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墨染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看着姜月的背影，看着他走出教室，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才缓缓回过神。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墨染拿出手机，给保镖发了条消息：“不用等我了，我自己回去。”

然后，他迈开长腿，朝着走廊的尽头，追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上去，只是觉得，他不想让姜月就这么走了。

他想，再看一眼那个笑容。

再和他说一句话。

姜月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阳光有点刺眼，他抬手遮了一下。他的自行车停在单车棚，很旧的一辆，车身上掉了漆，车筐里还放着一本英语词典。

他刚走到单车棚，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看见墨染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沾着薄汗。

“你……”姜月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墨染看着他，喘着气，声音有点沙哑：“我……”

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姜月看着他，眼里带着疑惑。

墨染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明天……明天早上，我能和你一起上学吗？”

说完这句话，他的耳根，竟然也红了。

姜月愣住了，看着墨染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里像有什么东西，悄然绽放。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然后抬起头，对墨染笑了笑，声音清亮：“好啊。”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梧桐叶簌簌落下，像是在为这个九月的相遇，奏响一曲温柔的乐章。

墨染看着姜月的笑容，心里忽然变得柔软。

他想，或许，这个高三，会变得很有意思。

他伸出手，对姜月说：“认识一下，墨染。”

姜月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姜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墨染的心湖里，漾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天下午，夕阳正好，梧桐叶落，两个少年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个是桀骜不驯的校霸，一个是清冷温润的学神。

他们的故事，从这个九月，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墨染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在姜月家楼下，等着姜月一起上学。他不再坐豪车，而是骑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车，跟在姜月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后面。

姜月一开始有点不习惯，毕竟墨染的山地车和他的自行车，看起来格格不入。但墨染却毫不在意，每天都跟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穿过清晨的街道，一起听着路边的鸟鸣，一起看着太阳慢慢升起。

墨染不再上课睡觉了。他会拿出课本，虽然还是看不懂，但他会看着姜月的侧脸，看着他认真听讲的样子，看着他低头做笔记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很满足。

姜月会主动帮他补习功课。他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墨染，会耐心地给他讲解题目，会在他听不懂的时候，放慢语速，一遍又一遍地讲，直到他听懂为止。

墨染看着姜月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会故意装作听不懂，缠着姜月给他讲题，只为了能多和他待一会儿。

班里的人渐渐习惯了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没人再敢议论姜月，因为他们知道，姜月是墨染护着的人。李虎更是成了他们的“小跟班”，每天鞍前马后地伺候着，生怕惹墨染不高兴。

墨染会带着姜月去吃好吃的。他会带他去高档的餐厅，点一桌子的菜，看着姜月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会笑着说：“别怕，随便吃。”他也会带他去路边的小吃摊，和他一起吃烤串，一起喝汽水，看着姜月被辣得脸红的样子，他会忍不住笑出声。

姜月会带着墨染去图书馆。他会给墨染推荐好看的书，会和他一起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书。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近。

墨染会在姜月放学晚的时候，去学生会等他。他会看着姜月忙碌的样子，看着他和老师讨论事情的样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很骄傲。

姜月会在墨染打架受伤的时候，偷偷给他上药。他会皱着眉，心疼地说：“以后别打架了，很疼的。”墨染会看着他，笑着说：“好，不打了，听你的。”

他们会一起在晚自习后，骑着自行车，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洒下一片银辉。墨染会唱起歌，声音沙哑却很好听。姜月会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有一次，姜月发烧了，没来上学。墨染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上课的时候魂不守舍，下课的时候就趴在桌子上，看着姜月的座位，心里空荡荡的。

放学的时候，他没有骑车，而是打车去了姜月家。他站在姜月家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有点紧张。

他买了一束向日葵，因为姜月说过，他喜欢向日葵，喜欢它永远向着太阳的样子。

他鼓起勇气，走上楼，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姜月的奶奶，一个慈祥的老太太。老太太看见他，笑着说：“你是小染吧？月月经常提起你。”

墨染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奶奶好，我来看姜月。”

老太太把他领进屋，姜月正躺在床上，脸色有点苍白，嘴唇干裂。他看见墨染，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墨染走到床边，把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点紧张：“听说你发烧了，我来看看你。”

他伸出手，摸了摸姜月的额头，温度还是有点高。

“难受吗？”他问。

姜月摇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不难受了，看见你就不难受了。”

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又红了。

老太太端来一杯水，笑着说：“小染，你陪月月聊会儿天，我去做饭。”

墨染点点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姜月。

姜月看着他，忽然开口：“墨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墨染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膛。

姜月愣住了，看着他，眼里带着震惊，还有几分羞涩。

墨染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点慌：“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姜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然后抬起头，对墨染笑了笑，声音很轻：“没有。”

他伸出手，握住墨染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墨染，”他看着墨染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也喜欢你。”

墨染愣住了，看着姜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星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姜月，声音有点哽咽：“月月……”

姜月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暖暖的。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个少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窗外的月光，格外皎洁。

从那天起，他们就在一起了。

他们会在清晨的街道上，偷偷牵手；会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偷偷接吻；会在晚自习后，一起看星星；会在梧桐树下，许下彼此的诺言。

墨染会努力学习，只为了能和姜月考上同一所大学。他会熬夜看书，会缠着姜月给他讲题，他的成绩，进步得飞快。

姜月会陪着墨染，一起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他会告诉所有人，墨染是个很好的人，他不是什么校霸，他只是有点孤单。

他们的爱情，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太阳，充满了希望。

高三的日子，很苦，很累，却也很甜蜜。

他们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一起努力过，一起奋斗过。

高考那天，墨染和姜月一起走进考场。墨染看着姜月，笑着说：“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姜月点点头，对他笑了笑：“好。”

高考结束的那天，夕阳正好。墨染和姜月手牵手，走出考场。他们看着彼此，眼里都带着笑意。

“我们会考上同一所大学的，对吗？”姜月问。

墨染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一定会的。”

梧桐叶簌簌落下，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这个梧桐叶落的九月，他们相遇。

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六月，他们一起走向未来。

他们的爱情，像一首温柔的诗，写满了青春的气息。

像一阵和煦的风，吹过了整个年少时光。

高考结束的铃声划破六月的蝉鸣时，墨染正趴在桌子上，盯着姜月的背影发呆。窗外的梧桐叶被晒得发亮，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像极了他这大半年来，兵荒马乱又甜得发腻的心事。

姜月走出考场时，额角沾着薄汗，阳光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墨染几乎是立刻就冲了上去，不顾周围考生和家长的目光，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姜月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抬眼看见他眼底的焦灼，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慌什么？”

“考得怎么样？”墨染的声音有点发紧，手心全是汗。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自己考得怎么样，他只在乎姜月，在乎他们能不能去同一所大学。

姜月没直接回答，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放心，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墨染的心瞬间就落了地，他看着姜月眼底的笑意，忍不住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周围有人发出低低的惊叹声，姜月的耳尖瞬间红透了，慌忙推开他：“别闹，好多人看着呢。”

墨染却不肯放，反而握得更紧了，挑眉道：“看就看，我喜欢的人，亲一下怎么了？”

姜月被他说得脸红心跳，只能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幅温柔的画。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是墨染这辈子最拼命的时光。

以前的他，是七中出了名的学渣。课本崭新得像没拆过封，作业本上除了签名，再也找不到别的字迹。上课睡觉，下课逃课，考试成绩稳定在年级倒数，是老师眼里“扶不起的阿斗”，是同学眼里“混吃等死的富家公子”。

可现在，他有了想要一起奔赴的未来，有了想要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墨染把自己关在了墨家的私人书房里，把姜月给他整理的笔记摊了满满一桌子。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都透着姜月的认真。墨染看着那些笔记，仿佛就能看见姜月坐在台灯下，一笔一划给他整理重点的样子，心里就涌起一股滚烫的力量。

他从最基础的知识开始学起。语文的古诗词，他背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滚瓜烂熟；数学的公式定理，他抄在小本子上，走到哪带到哪，吃饭的时候都在背；英语的单词，他每天背两百个，背不下来就罚自己不许吃饭，不许玩手机，不许去找姜月。

他以前最讨厌的就是学习，觉得那些文字和数字枯燥又乏味。可现在，每学会一个知识点，每弄懂一道难题，他都觉得自己离姜月又近了一步。那种满心欢喜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墨染的家教团队都惊呆了。他们以前给墨染补课，他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根本不搭理人。可现在，他每天准时起床，准时坐在书桌前，遇到不懂的问题，会主动追问，会缠着他们讲一遍又一遍，直到彻底弄懂为止。

墨夫人看着儿子每天熬到深夜的背影，心疼得不行，劝他：“小染，别这么拼，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

墨染却摇摇头，眼底闪着坚定的光：“妈，我想和姜月考同一所大学。”

墨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她早就知道儿子心里有个叫姜月的少年，知道他为了那个少年，收敛了所有的戾气，变得温柔又上进。她看着儿子眼里的光芒，忽然就明白了，有些东西，是金钱买不来的。

她叹了口气，不再劝他，只是每天让厨房炖着补品，让他注意身体。

墨染学习累了的时候，就会拿出手机，看着姜月的照片发呆。照片是他偷偷拍的，姜月坐在图书馆的窗边，低着头看书，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像镀了一层金。墨染看着照片，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勾起笑意，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刷题。

他偶尔也会去找姜月。两个人坐在姜月家的小院子里，一起看书，一起做题。姜月会耐心地给他讲解他不懂的问题，会把自己的学习方法教给他，会在他累的时候，递给他一杯温水，笑着说：“歇会儿吧，别太累了。”

墨染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就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失了。他会伸手，把姜月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轻声说：“月月，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娶你。”

姜月的耳尖瞬间红透了，他轻轻推了推墨染的胸膛，声音细弱蚊蝇：“谁要嫁给你啊……”

墨染低笑出声，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你不嫁给我，嫁给谁？”

院子里的栀子花盛开了，洁白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蝉鸣阵阵，阳光正好，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暑假的时光，在墨染的奋笔疾书中，悄然流逝。

开学前的摸底考试，是全省范围内的联考，也是检验他们暑假学习成果的重要考试。

墨染走进考场的时候，心里有点紧张。他看着周围那些埋头苦读的学生，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墨染，你一定要考好，一定要和姜月考同一所大学。

考试的过程很顺利。墨染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发现大部分都是他暑假里学过的，他提笔，胸有成竹地写了起来。

两天的考试结束后，墨染走出考场，看见姜月站在考场外等他。阳光落在姜月的身上，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裤，干净又清爽。

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走过去，握住了姜月的手：“月月。”

姜月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考得怎么样？”

墨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应该……还不错。”

成绩出来的那天，整个七中都炸开了锅。

全省统考的成绩单，贴在教学楼的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吸引了无数学生和老师的目光。

有人一眼就看见了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姜月。总分728分，依旧是全省第一，遥遥领先。

而排在第二位的名字，却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墨染。总分725分，全省第二。

从年级倒数到全省第二，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公告栏前瞬间沸腾了。

“我没看错吧？墨染？那个校霸墨染？”

“天呐，他怎么考得这么好？全省第二！这也太厉害了吧！”

“以前谁能想到，学渣也能逆袭成学霸啊！”

“肯定是为了姜月吧？没看见他这大半年来，天天都在学习吗？”

“磕到了磕到了！校霸为了学神拼命学习，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

墨染挤过人群，一眼就看见了排在第一位的姜月，和排在第二位的自己。他的心跳飞快，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他转头，看见姜月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眼里含着笑意，像盛满了星光。

墨染快步走过去，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一把抱住了姜月，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月月！我做到了！我考了全省第二！”

姜月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墨染低头，看着姜月的眼睛，眼底满是深情：“月月，我可以和你考同一所大学了。”

姜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他踮起脚尖，在墨染的唇角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和口哨声。

墨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姜月泛红的耳尖，低笑出声，然后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梧桐叶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他们欢呼。

高考志愿填报的那天，墨染和姜月坐在电脑前，一起填报了志愿。

他们填的是同一所大学——青城市最好的大学，青城大学。

姜月选的是中文系，那是他最喜欢的专业。墨染选的是金融系，那是他擅长的专业，也是他以后要继承家业必须学的专业。

填报完志愿的那一刻，墨染握住了姜月的手，指尖相触，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月月，”墨染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等我们上了大学，我就追你。”

姜月忍不住笑了：“你不是早就追了吗？”

墨染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姜月的头发：“那不一样。以前是偷偷摸摸的，现在，我要光明正大地追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墨染的人。”

姜月的耳尖又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日子，是漫长而又充满期待的。

墨染每天都要去邮箱看好几遍，生怕错过录取通知书。姜月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他：“别急，肯定会被录取的。”

墨染却摇摇头，一脸认真：“我不是担心自己，我是担心我们不能去同一所大学。”

姜月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暖暖的。他伸出手，握住了墨染的手：“会的，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终于，录取通知书寄到了。

墨染和姜月都收到了青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墨染拿着录取通知书，高兴得像个孩子。他抱着姜月，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念叨着：“月月，我们可以一起上大学了！我们可以一起上大学了！”

姜月被他转得头晕，却还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心里满是欢喜。

开学的那天，墨染开着车，载着姜月，驶向青城大学。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们的身上。墨染握着方向盘，侧头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姜月，眼底满是温柔。

姜月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墨染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姜月的手，轻声说：“月月，从今天起，我要开始疯狂追求你了。”

姜月的耳尖红透了，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蚊蝇，却像一颗石子，在墨染的心湖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青城大学的校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梧桐叶簌簌落下，像是在为他们的爱情，奏响一曲新的乐章。

墨染看着姜月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开他的手。

他要和他，一起走过大学的四年时光，一起走过人生的漫漫长路。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这个蝉鸣聒噪的六月，他们一起拿到了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