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换上事先备好的衣物,乔装成行宫内的守卫,借着暮色潜回行宫外围。
随影身死,行宫内果然乱作一团,守卫们四处奔走寻人,竟是连外围的巡逻都疏漏了几分。
连如风展开卷帛,借着熹微的晨光辨认片刻,卷帛上的字迹有些模糊,还夹杂着一些晦涩的符号,他对照着腰牌上的纹路,勉强确认着。
粮草密库的位置,竟藏在行宫西侧的佛堂地下。
只是那佛堂外的守卫,远比别处森严,个个腰佩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绝非寻常行宫守卫可比。
三人伏在假山后低语片刻,一个声东击西的计策悄然定下。
林知宁清了清嗓子,忽然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嘴里还嚷嚷着:“哎哟喂,这是怎么了?怎么到处都是人啊!”
他日日在行宫内哀嚎,那略带沙哑的嗓音,早已被守卫生生记在了心里。
“又是你这泼皮!”一名守卫皱眉上前,伸手就要推搡,“滚回你待的地方去,再敢乱闯,打断你的腿!”
林知宁顺势往地上一倒,捂着膝盖嚎得更响:“打人啦!侍卫打人啦!我不过是出来寻口吃的,你们凭什么动手啊!”
他一边嚎,一边瞅准空隙躲开侍卫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反方向跑,可没跑几步,就被两名侍卫拦住了去路,显然是有了防备。
林知宁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撒泼打滚,故意将动静闹得极大,还撞倒了一旁的木桶。
木桶里的水泼了侍卫一身,这才将那几名守卫彻底引开,朝着远处的柴房追去。
趁着守卫的注意力全被林知宁吸引,连如风带着林初月,低眉顺眼地走向佛堂。
“站住!”门口的守卫伸手拦下,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两人,“佛堂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连如风面色一沉,摆出几分倨傲的神色,将腰牌掷过去:“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奉命来清点库房,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吗?”
林初月适时上前一步,将印了私印的手谕递过去:“库房军备干系重大,若出了半点纰漏,你我难逃干系。”
守卫接过腰牌与手谕反复查验,眉头紧锁。
旁边一名守卫忽然凑近,低声道:“昨日将军确实吩咐过,要核检库房。这腰牌与私印,看着也不像有假……”
“将军”二字入耳,连如风与林初月皆是心头一震。
大燕朝能直呼将军而无人敢驳的,唯有连如风的父亲,镇国将军连信。
此事为何会与父亲有关?
连如风压下翻涌的思绪,面上却愈发冷厉:“怎么?还不让开?”
守卫对视一眼,终是侧身让开了去路,只是依旧留了个心眼,嘱咐门口的亲兵盯着两人的动向。
守卫如此轻易放行,还有另一个原因。
随影给的卷帛上标明,密库分三层,最外层只是普通粮草,并无不妥,真正的秘密,藏在地下深处,他们料定两人翻不出什么花样。
甫一踏入密库入口,连如风便察觉到不对劲。
门框两侧的铜钉上,竟缠着密密麻麻的朱砂蚕丝,每一寸便有一道,丝线细如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难以察觉。
林初月伸手轻轻一拂,指尖传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她脸色微变:“这是浸过硝石的蚕丝,一碰就会引燃机关,发出警报。”
连如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目光落在那些牢牢钉在门框上的铜钉上。
他沉思片刻,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铁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铜钉底座。
他屏息凝神,将铁丝小心翼翼地探入铜钉底座,先一点点挑开铁线,再缓缓转动铁丝,铜钉才应声松动,那些紧绷的蚕丝瞬间垂落下来,在入口处留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两人弯腰钻过蚕丝,踏入中层库房,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库房内摆满了兵器架,架上弓弩、长枪、铠甲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数十架攻城用的连弩,在昏暗中闪着冷冽的寒光。
三皇子私囤的军备,竟已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随着几声高喊:“走水了!佛堂旁边的柴房走水了!快救火啊!”
林初月眸光一亮:“定是阿兄!他在帮我们拖延时间,我们得赶紧去最内层!”
连如风点点头,目光扫过库房。
东侧有一扇紧闭的铁门,想来这就是内层的入口,只是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连如风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正西方的兵器架顶层。
一杆通体玄铁打造的长戬静静伫立,玄铁特有的冷光透过昏暗的光线,在戟刃边缘泛着细碎的寒芒。
最让他心头一紧的是,戟身靠近护手处,赫然刻着一道舒展的缠枝莲纹 。
那莲纹花瓣饱满,枝蔓缠绕的弧度,与父亲连信常年使用的那杆镇军戬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他飞身跃起,取下那杆戬,指尖抚过戟身,心中思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