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么希望这杆戬只是形制相似的仿品。
忽然,他的指尖一顿。
在缠枝莲纹的最后一片花瓣下方,触到一处几不可察的细微缝。
那缝隙藏在纹路阴影里,若不是他对父亲的兵器熟悉到骨子里,根本不可能察觉。
连如风悬着的心沉了沉。
他旋动戟柄,只听“咔哒”一声,一把青铜钥匙从柄中掉出,落在掌心。
这钥匙的纹路,与那扇铁门,分毫不差。
两人不敢耽搁,快步走到铁门前,将钥匙插入锁孔。
随着一声轻响,铁门缓缓开启,露出最内层的库房。
这里没有兵器,没有粮草,只有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摆着一个缠枝莲纹的铁盒。
看到熟悉的家族纹样出现在这里,连如风的心又沉了沉。
那铁盒上还带着防撬的倒钩锁,锁芯处隐约可见细微的划痕。
“小心。” 连如风低声提醒,按住了想要上前的林初月,“这锁有蹊跷,倒钩锁一旦触碰到外力,便会自动锁紧,还会触发里面的机关。”
林初月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刻刀,又捻了一点细土洒在锁芯缝隙处,借着细土的痕迹辨认锁芯的暗槽。
她半蹲下身,屏住呼吸,手腕稳如磐石,用刻刀轻轻拨动着锁芯内的暗槽,每动一下,都小心翼翼。
“连公子,劳烦轻轻敲击铁盒侧面,力道要轻,且要均匀,震松倒钩即可,不可过猛。”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连如风心领神会。
敲击铁盒可震松倒钩,让锁芯更容易转动。
他抬手,用指节轻轻叩击铁盒,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咔。”
一声轻响,倒钩锁应声而开。
两人相视一眼,缓缓打开铁盒,生怕触动里面的其他机关。
盒内铺着一层锦缎,锦缎上放着两本册子,以及半块铜符 。
其中一本是军备账册,上面详细记录了三皇子私囤兵器的数量与来源。
另一本则是通信密函,里面的内容,竟牵扯到朝中多位官员,连信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眼下来不及细看,连如风将两本册子和铜符迅速揣入怀中,又将铁盒复原,锁好铁门,循着原路退回。
按照出发时的约定,两刻后皆在行宫后门汇合。
两人赶到时,林知宁早已候在那里,衣衫上还沾着些许火星,显然是刚从火场脱身。
“快走!”林知宁喘着粗气,声音急促,“我引开的侍卫已经回过神了,很快就会追过来!”
三人转身疾奔,一路冲到江边,却发现原本约定好接应的阿青与船只,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糟了!”林知宁懊恼地捶了一下旁边的木桩,“光顾着拖延时间,竟忘了跟阿青先生约定接应的信号!他定是以为我们计划有变,先行撤离了。”
就在三人陷入绝境之际,旁边的芦苇丛忽然一阵晃动,一个熟悉的身影钻了出来。
“林知宁?真的是你!”那人惊喜地喊道。
林知宁定睛一看,竟是好友林见玉。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失声惊呼。
林见玉指了指旁边的木桩,上面画着一朵清晰的梅花印记:“我跟着漕运船队来芜江送货,看到这梅花印记,便想着会不会是你。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那梅花印记,与那日林知宁送给林见玉墨宝上的梅花如出一辙,没想到林见玉仅凭一朵梅花,就认出了他,还在此处等候许久。
“别叙旧了!”连如风急声道,“有没有船?送我们去淮阴!”
“巧了!”林见玉一拍大腿,“我这漕船,正好要去淮阴!快跟我来,船就藏在芦苇丛深处!”
三人跟着林见玉钻进芦苇丛,跳上一艘漕船。
船刚驶离岸边数丈,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行宫的侍卫们提着灯笼,已然追到了江边。
灯笼的火光映红了半边江面,追兵的怒骂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而漕船劈开夜色,朝着淮阴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