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致的武功如何,她其实没有亲眼见过,她没有见过谢致自己亲自出手杀人,他从来都是只让属下动手,绝不肯弄脏自己的手。
但习武之能的本人告诉言姝薇,他的武功高深莫测,即便是宁月川对上他,或恐不能轻易取胜。
不过,她和谢致的目的是一致的。
——那就是杀了孟云天。
想到之后要解决的一堆事情,言姝薇不免叹了口气,回过头看站在她身后,目睹了方才那场残酷屠杀还在瑟瑟发抖的少女。
虽是不太擅长哄人,但她还是伸出手,按着那少女的肩膀试着宽慰到:
“你先离开这,找个地方躲起来……当然,如果你要一道上山助你师门一臂之力我也无二话,只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你该如何同你师长同门解释……”
言姝薇作为公关人员最是清楚,人心的恶意是极容易滋生和利用的东西。
虽是她和这个女弟子无亲无故,但同为女子,她还是善意地提醒了一句:“为何你是十几位师兄都被魔教所杀,而唯有你一人毫发无伤,还与我们同时出现在你的师门……”
她说的这么清楚,对方自也明白她的意思,踌躇片刻后有些怯怯地开口:“谢、谢谢你……”
若要说谢,实在可没有什么必要,她可当不起这句谢,只是冷淡地回道:“不用谢,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救你只是因为你我同为女子,若你是个男子,我不会救。”
“即便如此,还是多谢……”
那女弟子回身看了眼早已咽气的同门,闭上眼倒抽一口气,却还是没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颤抖着说:“等我收拾完他们的尸首,我就离开。”
“随便你。”言姝薇甩下话,就转身离开。
上山时,她与宁月川共乘一骑,谢致在一旁策马跟上。
看着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任谁都不会以为他现在是要去华山派寻仇的。
“薇薇真善良啊,竟还会担心那个华山派的弟子。”他说着,竟还凑上前来,顺手将方才在枝头上折来的话戴在言姝薇发间,状似亲昵,还压低了声音,“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虽然关于谢致的那部分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这百分之一千绝对不是他们以前相处的方式。
言姝薇本可以忍住,可实在被谢致这番话肉麻到不行,一时间没忍住拍开谢致的手反讽道:“得了吧谢致……我杀人的时候你也不是没有见过,那时你怎么不说喜欢?嗯?”
她抬眸看谢致,本以为他并不会在意她的讥讽,却不想他挂在唇角的笑意一僵,慢慢将手抽了回去:
“真可惜,每次我同你说真心话,你似乎都不会信……”
那眼底一瞬而逝的落寞似乎是言姝薇的错觉,二人一道长大,不免心下有几分愧疚,连声音都放缓了几分:“谢致,你我都太了解彼此了,你是无法真正爱上别人的,我也一样。”
“当真无法爱上别人?”他重复着言姝薇的话,视线不经意扫过宁月川身上,方才又抿唇轻笑道:“希望薇薇你这句话,不是在对我说谎。”
不过,这番话是不是在说谎,他很快就会知道。
华山派大门敞开,却无一人看守。
宁月川挡在她身前,先一步迈入大堂。
浓烈的血腥味道扑鼻而来,几具尸首被粗麻绳悬挂在房梁,血肉模糊,从皮肉之下透出森森白骨,血水垂直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汇成红色的浅滩。
残忍至极,竟连全尸都不留……
言姝薇跟在宁月川身后,微微蹙起了眉头。
虽是惊诧,却不至于难以忍受,反而有些习惯到麻木。
这种事,在魑魔教长大的她已不是第一次见,谢致自然亦是。
“看刀口与武功路数,是魑魔教的人下的手……”谢致观察片刻后,顿了顿,朝言姝薇一笑,“不过不是我手下的人。”
谢致这般说,答案就已更分明。
前魑魔教教主,谢白。
谢致的父亲,也是将她带回魑魔教之人。
三月前,他被自己与谢致设计重伤,狼狈逃出魑魔教,之后便不不知所踪。
如今想来,他应当以某种方式活得很好,就如同她作为言姝薇而活一样。
自谢致继任教主之位以来,魑魔教行径与往日大不相同,教中人都颇有微词,不少教众因不服谢致的统御,私底下仍旧效忠于前教主。
说实话,谢致在她这里远远还不算一个“残忍”的人。
比起前教主谢白,谢致的手上沾的血,却是少了许多。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疯子,以杀人为乐的魔鬼。
记忆渐渐恢复,那些曾经她经历的噩梦也渐渐苏醒,她也清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孟云天。
念此,双手不自觉握紧,连在手心掐出红痕来都尚未察觉。
这一次,她一定会亲手了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