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静默,
宇宙无声,
光锥之内命运交错,
回荡着长久以来尘封至深的遗响。
神迹消弭,
天启难觅,
银河之外圣诗沉寂,
唯有吾将鼓动众生,
于乱石灰雾之间,
齐颂您黯如远黛的神名。”
——选自《群星诗篇·第六》,作者佚名
-
“……简直不知所云。”
军官公寓后院内,浓绿的树荫之下,席如诗身穿白色睡裙,脸上带着墨色太阳镜,懒洋洋地躺在线绳编织的吊床里,轻叹一声随便放下了手里的红皮精装诗集,如此评价道。
她正在享受她从H76上凯旋归来之后难得的休假时光——虽然只有区区半天——晚上还要去皇宫参与不得不出席的庆功宴,届时又是另一场与各方周旋的大戏,想想就累人。
不过……这一次她给自己带了个玩伴,所以应该不会很无趣。
唯一需要留意的是,别让这个玩伴太早被别人盯上。
为此,她得好好考虑,提前做一些别的准备才行。
“上将大人,温斯莱特少校已经到了,”梅尔森缓步走到树荫之下,慢悠悠把一杯温度正好的热茶送到席如诗一抬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您看什么时候回屋子里去见他?”
“不用带他去会客室。阿菟今天不是在家吗?她不喜欢生人,所以直接带他来这里见我就行,”席如诗随手拿了一块红茶饼干放进嘴里,顺口多问了一句,“柏少尉呢?不就是一件出席宴会的军礼服吗……他换个衣服那么慢的?”
一听到她问柏时荫,梅尔森脸色突然带了点笑意:“我正想向您汇报呢!那位柏少尉的衣服送来的可不止一套军礼服,或许是军区衣装工厂那边把他的收货地址误认为是我们这里了,属于情报处警卫的其他制服也做好之后发到了我们家,刚刚才到货。工厂那边急着要反馈意见,他正在一件一件地试穿,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呢。”
席如诗无奈地笑叹:“算了……暂时随他去吧,告诉他我在这儿就行,一会儿还是换好正式军礼服出来见我。”
“好的,上将,我这就去传达意见。”
梅尔森点点头,随后逐渐消失在碎石小径尽头的花丛之中。
-
黑发绿眼的年轻少校出现在视线尽头的小径拐角处。
对方身着黑色绣银云纹军礼服,左肩披着靛蓝色单肩披风,一举一动带着有些迟缓的犹疑,反倒显得一步步朝着席如诗走来的模样像是在朝圣一样虔诚。
——黑色短发,瘦高个子,确实……很不错。
席如诗慢悠悠从吊床上翻了个身,单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过来,看着他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震惊和无措,看着他垂下视线朝自己恭敬行礼。
——甚至连性格,也有一点类似。
“午安,席如诗上将。”
席如诗慢悠悠抬手还礼:“您好,温斯莱特少校。请原谅,本来约好的是今天晚上让您作为我的舞伴一同出席宫廷宴会,但是现在就把您叫到这里来、剥夺了您难得的假期时光,实在令我感到很抱歉。我向您保证,您在这儿耽误的五个小时,等您下次因事请假时可以随时取用,工资和各项津贴照发不误,所以请不必为此担心。”
温斯莱特肉眼可见地态度放松不少:“……是,在您麾下工作的优厚待遇,我先前就已经从别的战友那里听说过很多次了。”
“是吗,”席如诗笑眯眯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那怎么在我派人接触你的时候,一开始还犹豫不决、看着挺抵触的模样?……不必站得这么拘谨,只是普通聊天而已。”
“果然,他们都跟您说过了,”温斯莱特少校从善如流地将后背倚靠在树干上,摇了摇头,“我对于跳槽来这里这件事情本身并不抵触,而是有些担心家里的情况。您应该知道我是远黛星系出身,战争期间那里也被波及,甚至现在依然会时不时发现叛军流窜……我的两个弟弟妹妹在战争期间不幸去世了,家中只剩下一位天生视力残疾的老母亲,原先我跟着29师第6团大部分时间驻扎在远黛军区,她想要来军队里看望我非常方便而且容易,我的战友们也都认识她……但是现在我调来帝都星,她恐怕就不能在想念我的时候直接来军区见到我了。”
“原来如此,”席如诗点点头,“感谢你的坦诚。关于你弟弟妹妹的事情,我很抱歉,请你节哀顺变……不过你母亲的事情或许并非难事,我可以尝试着帮助你解决一下,不知道你愿意让我帮到怎样的程度?”
“唔……”温斯莱特少校有些难为情地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请让我日后还能有机会留一点钱、能够有勇气对心仪的姑娘开口说‘我养你’这三个字就行。”
席如诗被他逗得一笑:“很浪漫的想法啊,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温斯莱特脸色更红,看上去更不好意思了:“作战参谋总是在前线服役,我还不想找战友……所以没找到合适的人。”
席如诗有些惊讶地小声逗他:“连初恋都没有?”
“……没有。”
——这就跟柏时荫不太像了,柏时荫可是说他喜欢过一个Beta的。
——另外,开口交谈之后,明显能感觉到柏时荫比面前这个家伙更从容有自信,没有那种下属对待上司的拘谨和顺从,不卑不亢,更有棱角。
——算了,这种程度已经很好,凡事不能强求。
“你母亲的事情我会处理,”席如诗垂下眼睛思考,“放心,不用你出太多钱,你是校官,已经足够资格申请独栋公寓了。我让负责人审批的速度快一点,给你找一栋距离军部比较近、交通和医疗资源便利的军官公寓,其中可能会跟其他将军负责的地块有些交叉,届时由我派人出面解决,你专心做好你这份副官的工作就行……你这个位置需要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所以对待我的态度不能像是当初跟罗伊斯顿中校吵架那样,我本人也很不喜欢跟人吵架理论,知道了吗?”
“是,上将!”温斯莱特少校立正一行礼,非常认真地表忠心,“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工作,坚决执行您的所有命令!”
“很好,你也可以放心,我不会让你去处理你能力范围和权责范围之外的任务,”席如诗余光瞥到他身后的碎石小径上远远出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悠悠从吊床上起身坐好,斜倚在靠枕里眉眼弯弯,“……一会儿某人可能会对你有些‘小误解’,还请你不要多作解释,知道了吗?”
温斯莱特有些不明所以,但依旧分外坚定地点了点头。
-
柏时荫隔着很远就看见树下多出来了一个不认识的生面孔。
原本微微扬起的嘴角顿时放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