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初冬,凌晨一点三十七。
杨十三家楼下,意外地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电动车,另一辆也是电动车。
“有人来家里做客?”柳七疑惑地问道。
“队友在家里。”杨十三笑着回答:“我把地下一楼装修成了排练房,队友周末会过来排练,一起写写歌。你感兴趣的话明天随时过来看。”
柳七笑道:“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间‘二楼后座’!”
杨十三也哈哈笑起来。
(注:“二楼后座”是beyond乐队早期排练的一间小屋,是鼓手叶世荣以结婚名义和父母索要的婚房)
这是柳七第一次来到排练室。
虽然她已看过很多乐队的纪录片,对于排练室里的布局已十分熟悉。但她毕竟从未踏入过真正的排练室。
她有些紧张:“你的队友都在吗?”
“不要担心,他们都很随和。”杨十三安慰道。
“陶祺去上课了,其他应该都在。”杨十三忽然想到自己从没有和柳七介绍过自己的队友:“陶祺就是我们的键盘,陶东风。”
“我们的鼓手之前你见过的,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晚送我去医院的男生。”
柳七恍然大悟,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难怪他大半夜戴着墨镜,我还瞧了他好几眼呢。”
柳七跟着杨十三从电梯下到负一楼,穿过一个茶水间,来到排练房的门口。
排练房有个特殊的门禁,杨十三打开门、自己先进去。
柳七听到了排练房里戛然而止的人声和琴声。
“这是我的朋友柳七,她的脚受了伤,来看咱们排练。”
然后柳七就在屋里所有人的注视下划进了排练房。
02.
排练房并不大,也或许只是因为排练房里的东西很多。
为了保证良好的隔音效果,这个房间并没有一个透光的窗户。
但柔和的米白色灯光并不令人觉得昏沉。
地上的线已被杨十三提前整理过,以便柳七自由通过。
一个背着吉他的男生从高脚凳上起身,赫然便是三十三只乐队里人气最高的吉他手零。
柳七从没有听过零说话,他是粉丝心中既高冷又神秘的男神。
“这是我们的吉他手谷孜,也就是零。”杨十三介绍道。
谷孜热情地跑到柳七面前:“柳七你好,我叫谷孜。‘谷物’的‘谷’,‘惟日孜孜’的‘孜’。”
柳七和谷孜打完招呼,才发现排练房一角站着一个沉默的男生,竟然是号称“舞台上的小太阳”的主唱张三。
杨十三笑着介绍道:“这是我们的主唱兼节奏吉他张倪人。别看他在舞台上表现力很强,私下里其实很内向。”
张三羞涩地点点头:“柳七你好,随便坐。”
“胡迁呢?”杨十三问道。
“他去接女儿了,周末的辅导班。”谷孜抢着回答。
话音刚落,胡八千就从门外进来:“听说是柳医生来了。幸会!”
“胡迁”自然就是鼓手胡八千的原名。
柳七有些好奇:“胡老师看起来这么年轻,居然已经有女儿了。”
“女儿已经三岁啦。我和老婆青梅竹马,当初因为搞音乐、跑场子,岳父岳母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后来我奋力考公、终于顺利上岸,但也没时间跑场子啦。”
胡八千笑着道:“还好遇到了十三。能有这么好的地方一起玩音乐搞创作,真是死而无憾。”
杨十三笑着拍了拍胡八千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这就是成年人最朴素的友情,也是成年人最朴素的幸福。
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能够赚钱养家,同时又能够在有限的休息时间里搞点自己的小爱好。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身不由己的人,为了养家糊口挣扎在生存的底线。
音乐与娱乐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还有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键盘陶祺,他的本职工作是成人钢琴一对一教学,周末正是课最满的时候。”杨十三笑着向柳七介绍。
“所以其实搞乐队都是你们的副业?”柳七笑着问。
”我是小贾画室的助教。”张三答道。
“我也在琴行上班。”谷孜大声回答:“我们几个只有十三的主业是音乐,也只有他有空、有能力当我们的队长。”
杨十三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别说全职,我连兼职工作都没找到。这队长看来我是当定了。”
柳七忽然有些心疼。
她明白杨十三自嘲的背后,有一颗多么希望被社会接纳的心。
03.
排练房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柳七此刻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喝着杨十三亲手调制的生椰拿铁。
三十三只山羊正在为下个月的音乐节做准备。
与流行歌手不同,乐队的现场演出需要做充足的前期准备工作。
全新的、甚至带有突破性质的编曲,是乐队回馈粉丝的最大诚意。
听谷孜说,上次杨十三摔跤,反而给乐队涨了几十个妈粉。
这次的音乐节还有流量很棒的流行歌手参加,乐队必须打足精神,利用周末的时间把最终编曲敲定下来。
柳七就这样,在角落里,看着杨十三和他的队友们唱一段、改一段,讨论一会儿、排练一会儿。
这是柳七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乐手的练习。
她想起初中时在老家的琴行短暂的学吉他经历,那时的自己还是那么无忧无虑,那时的自己还有勇气没什么顾及地弹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