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柳七的视线聚焦在了杨十三的身上。

他坐在一把橙色的高脚凳上，右腿缠了一圈黑色的硅胶套以避免假肢对贝斯的磕碰。

他手指翩跹，贝斯的律动沉稳而有力。

接着，柳七望向了杨十三的脸。

他并不算俊美，但干净、端正。

他的眉峰很高，鼻子很挺，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忽然，杨十三看向了柳七。

四目相对，两人竟都好似怔住一般，羞红了脸。

04.

初冬，晚上七点。

难得的周末，乐队难得的聚餐。

柳七在三十三只山羊的盛情邀请下加入了他们的聚餐。

这是一家并不算大的烤肉店，生意却很好。

他们到店的时候，店里已没有可以容纳很多人的位置，只好选了一个靠墙的四人小桌。

柳七坐在背对门的最右侧，左边是杨十三。杨十三的左边是胡八千。

柳七的对面是张三，张三右边是谷孜。

刚刚下课的陶东风也赶来吃烤肉，挤在了谷孜的右边。

大家看到陶东风慌慌张张跑进店的模样，纷纷调侃道：“排练不积极，吃烤肉却总是少不了你。”

陶东风哈哈大笑，对柳七介绍：

“杨十三这小子是我的大学同学。这么多年难得见他带女伴参加我们的聚餐。待会儿一定好好给你讲讲杨十三以前的糗事。”

杨十三瞪了陶东风一眼，却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他对对面的谷孜说道：“下次聚餐，一定要把你女朋友带来。叶子说不定能和七七聊一块儿。”

柳七有些开心，又有些害羞。

在北立，她久违的感受到了本应飘忽不定却又真切体验到的归属感。

05.

为了柳七更好地破冰，六个人玩起了一个很老套的团建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准确来说，是利用“真心话”的温和问答让柳七更了解这个乐队的每一个成员。

“张三为什么叫张三？”杨十三问道。

“因为《张三的歌》。”大家哈哈大笑。

“谷孜谈过几个女朋友？”陶东风欠欠地问道。

“凭什么告诉你！反正我最爱叶子。”谷孜一点不会上当，当即怼了回去。

“如果回到当初，胡八千会选择公务员还是跑场子？”提问的却是张三。

“一定是公务员。因为五年前公务员竞争远没有如今这么激烈。”胡八千暗自庆幸。

“陶东风喜欢男生还是女生？”看起来一向稳重的胡八千却是出口惊人。

“反正不喜欢你！”陶东风恨恨道。

大家不禁一齐大笑起来。

杨十三怕柳七位子偏，帮柳七夹了几块肉，冷不丁却听到谷孜的提问：

“十三有喜欢的女生吗？”

杨十三将夹子放下，低吟不语。

柳七也有些害羞，低下了头，又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望向杨十三。

他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但那束红晕很快消失。

他的脸色变得有点严肃而凝重。

杨十三终于抬起了头，脸上仍挂着淡淡的微笑。

就连柳七也禁不住抬头向杨十三望去。

杨十三温柔地转头看向柳七，眼里似有歉意。然后转回头去面朝谷孜，淡淡道：

“没有。我不配喜欢任何一个女孩。”

笑声停止。

提出问题的谷孜也不禁面露歉意。

沉默中胡八千拍了拍杨十三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陶东风也赶忙在烤盘上新添了一盘嫩牛片。

新鲜的牛肉加热后漫出诱人的肉汁，发出绵延不绝的“哧哧”声，清清楚楚钻进了柳七的耳朵里。

柳七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难过。

沉默了很久的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十三，我觉得你很优秀。

你值得任何人的爱，也绝对配得上去喜欢、去追求任何一个令你心动的女孩子。”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完美、追求完美。

其实世界上有很多人，都喜欢破碎但不甘的灵魂带来的顽强生命力。”

“请不要单方面拒绝可能属于你的美好缘分。”

柳七情绪有些激动，情到深处、竟不禁为杨十三的痛苦落泪。

杨十三赶忙抽出纸巾为柳七轻轻擦拭。

他瞧着柳七含泪的眼睛，淡淡笑道：“傻孩子，我答应你。”

三十三只山羊重又传出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