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深冬,月光如洗。
柳七站在院子里。
尽管柳七的伤恢复得很快、已能够戴着支具走动了。
但她还是错过了三十三只山羊今天在山城的音乐节现场。
杨十三的担心不无道理。
音乐节现场不能带折叠椅,长时间的站立本就是对柳七的考验。
而人潮人海的现场又难免相撞与推搡,很容易造成二次受伤。
柳七固然失落,但她接受得很快。
她相信在未来,三十三只山羊一定会有更多、更大的舞台。
作为籍籍无名的开场乐队,三十三只山羊的演出下午三点就已结束。
也就是说,杨十三今晚就能到家。
柳七却有些寂寞。
寂寞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
它并不能靠理性抑制。
只是毫无来由、不由分说地占据了柳七的思绪。
对初尝恋爱滋味的小儿女来说,短暂的分别往往能牵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愁绪。
柳七对杨十三的感情早已变得不那么普通。
她当然也能察觉到,在杨十三心中、自己又何尝不是那个最特殊的人?
但柳七必须克制。
这并不是因为她不能接受杨十三的残疾,反而是因为她不能接受喜欢杨十三的自己——柳七心中一直有一个难以言说的秘密。
只是——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柳七就这样情不自禁下了楼,在庭院里等待杨十三的回来。
02.
深冬,月光如洗。
杨十三的车缓缓驶进院子。
他一眼就看见了柳七孤独的身影。
他已恨不得冲下车飞身跑到柳七面前。
但他并不能走很快。
他的残肢很短,短到限制了自己步行的速度。
他当然也有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恨不得每一步都是用跑的。
他现在当然还是年轻人,但这条腿早已令他学会了忍耐。
柳七显然更早看到了杨十三,她也正迈着受伤的腿向杨十三一瘸一拐地走来。
两个年轻人就这样慢慢地、一步一步朝对方靠近。
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里饱含爱意与感激,终于送给彼此一个漫长而温暖的拥抱。
相拥中,柳七只感到一顶温暖的帽子被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她不禁笑了。
原来羊羔绒针织帽,是可以覆盖额头的。
原来对于那天自己对戴帽子会导致额头冷的诡辩,杨十三并不愿当场扫了自己的兴,却都牢牢记在心底。
“等了很久么?可冻坏你啦。”杨十三有些心疼。
柳七摇摇头。
“叶子帮我们在前排录了全程,回去分享给你慢慢看。”
杨十三同样记得柳七对于错过音乐节的失落。
柳七忽然感觉杨十三抱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了些。
他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七七,我可以像郭大路喜欢燕七那样喜欢你么?”
柳七点点头,后退了一步,然后拉起杨十三的双手,微嗔道:
“我早已像燕七在意郭大路一般喜欢你了。”
月光如水,杨十三的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望着柳七含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可以吻你么?脸颊。”
柳七害羞地点点头,她已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可她并没有等到这个温柔的吻。
玩笑又一次出现。
幻肢痛总在杨十三最幸福的瞬间,给他最致命的一击,将他拉回冰冷的现实。
他的右腿又不由分说地开始抖动,剧烈的抖动牵动了他本不算轻盈的假肢,使他本应向柳七稳稳踏出的一步迟迟不能抬起。
柳七显然察觉到了异样。
她感到杨十三温暖的双手也开始变得冰凉。
他踱步不前、甚至面若死灰。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松开了他的双手,将他的右臂搭在自己的右肩,用左臂紧紧抱着他,右手反握他冰凉的左手,轻轻道:
“别着急,我们回卧室。”
03.
这是柳七第一次来到杨十三的卧室。
虽然她已在杨十三家里住了接近一个月,但柳七并不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
除了自己的房间,柳七最熟悉的场所是一楼的餐厅。
在这里,她和杨十三度过了不少温馨有趣的谈天时光。
当然,杨十三也从不会进柳七的房间。
送柳七上班前,他总是站在三楼的天台,望着枯菊,等待柳七的出现。
杨十三的卧室在二楼的尽头。
就如同路过的客厅、健身房和书房一样,他的卧室很大,但干净、整洁。
柳七看到进门处放置着一个靠墙的皮凳,墙边立着一副肘拐。
显然,这就是杨十三每天穿脱假肢的区域。
杨十三松开了柳七的肩膀,坐在皮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