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北立医院的心外科一共有五个大医疗组,分别是冠脉组、瓣膜组、夹层组、肿瘤组和介入组。
冠脉手术和瓣膜手术有较为稳定的择期手术量。
夹层手术急诊多时间长,肿瘤手术量最少。
介入手术数量越来越多但周转最快。
每个主任都有不同的擅长领域,但病人互有交叉。
柳七被分在最常规的瓣膜组。
这个医疗组的组长是技术精湛、全院闻名的杜任远主任。
组里还有柳七在急诊时就接触过的人缘好到出名的郑星河师兄。
柳七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习惯了病房的管理。
但还没喘过气来,就被星河师兄拉开了体外循环建立的魔鬼式训练序幕。
柳七已整整五年没来过手术室了。
她很想哭。
她想起见习时第一次看到心外手术,看到无影灯下人工瓣膜上的五彩缝合线被举起的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实习期间每天一有空就跑到心外的专属手术室,在手术室里和台上的老师软磨硬泡,陪他们开车,只为了得到和主任读研的名额。
她想起规培期间在手术台上因为皮内缝合缝得太慢被师兄吐槽“你真的想干外科吗?”后很尴尬、也有点难过却并不悲伤的心情。
时过境迁。
洗手、穿衣、戴手套,一切一切,仿佛早就变成了柳七的肌肉记忆。
时隔五年,她依然不会忘记。
她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已三十二岁。
柳七常常觉得自己的人生还没有真正开始,就已经老了。
但柳七更害怕自己已经很老,才发现自己的人生还没有开始。
02.
柳七很快就发现作为一名女性在外科并不友好。
规培时候,她以为女外科医生仅有的不便,在于男女厕所与医护厕所分类的模糊,以及充满男性汗臭的值班室。
但真正入职外科之后,她才发现困难远非如此简单。
柳七不仅承担了自己组里的医疗文书,还负责整个科室的病历审核。
这个工作并非柳七主动请缨,而是心外科科主任吴主任当着整个科室的面交给柳七的重任。
就在不久之前,心外科因为丙级病历太多而成为了全院病历检查排名倒数第一的科室。
这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因为心外科的所有组、所有医生都不在乎病历的书写很久了。
吴主任对于病历书写也并不上心,为整个科室的医疗事故兜底就耗费了这个金刀主任的大部分心力。
所以当柳七出现的时候,吴主任简直心花怒放。
“女孩子比较细心。一定能把咱们科室的病历整好。”
吴主任笑着拍拍柳七的肩膀:
“小柳啊,好好干,明年争取给咱们科申一个国自然。”
整理全科的病历并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最头疼的是没有一个组认真书写病历。
柳七并没有领导才能,她早已头疼得要命。
星河师兄看到柳七犯难,一边帮柳七和科里的所有同事传达病历书写规范的要求,一边想办法帮柳七适当减少临床的工作量。
他和住总多要了一个能够上手术的规培。
这出于好心的举动却减少了柳七上台锻炼的机会。
但柳七渴望手术室的锻炼与成长,她有点焦灼。
后来,柳七才发现整理病历只是自己厄运的开始。
住总龙师兄突然委托柳七帮忙编撰不同疾病患者的术后随访手册。
柳七花了整整两个星期才利用工作之余将这份随访手册精心完善交给住总。
接着,杜主任为了响应医院的视频宣传任务开始尝试拍摄短视频。
柳七自然而然成为杜主任视频拍摄、加工团队的核心成员。
她为杜主任精心编排了科普视频的内容以及文案,还负责视频后期核对。
杜主任的粉丝越来越多,更新越来越稳定。
每周的视频任务却像催命符一般折磨着柳七。
然后,更大的打击出现了。
年底,一年一度的科室年会。
柳七居然成了天选之人,负责年会的统筹安排。
柳七几乎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睡觉。
年会的当晚,她为了陪酒,喝得烂醉如泥。
她又不敢失态,在酒店的卫生间吐了很久都不敢出门。
忽然间手机亮了,弹出一条消息。
消息居然是邬子笠发来的:
“七姐,快过年了,有空约个饭?”
03.
柳七忽然就怀念起自己在急诊的两年半时光。
在急诊的时候,年会总是碰上自己上班。
急诊的年会总会是缺不少人。
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五分之一的同事在上班。
急诊仿佛也有很多繁琐的事情,但急诊经常凌乱到所有人都把这些小事忘记。
还在急诊上班时,柳七和邬子笠聊天并不多,甚至有百分之八十的聊天内容都是交班——或许这根本就算不上聊天。
如果不是在新员工培训会上碰到了他,恐怕柳七这辈子都不会关心邬子笠的近况。
“烟水茫茫,千里斜阳暮。
山无数。
乱红如雨,不记来时路。”
年会结束的那一晚,秦少游就这样闯入了柳七的梦境。
连柳七也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