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喜欢这位擅长写闺怨词的词人。

她终于认真搜索了秦观的经历，重新读了秦观最出名的几首词作。

她忽然发现那并不是闺怨词。

秦观所写的，是一个人对于自己坎坷仕途的无力遣怀。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果然想起秦观就绕不开这句千古名句。

柳七忽然想起杨十三。

她又忽然想起邬子笠。

她其实并不明白邬子笠对自己突如其来的热情。

04.

柳七并不想和邬子笠聊太久的天。

柳七很珍惜自己来之不易的周末。

从来不主动选择饭店的她为了速战速决，破天荒地第一次主导了吃饭的场所——饺子馆。

柳七很快就发现自己着实想多了，也想偏了。

邬子笠并不是对自己有好感才约自己吃饭。

他可能只是太想进步了。

“在急诊心跳呼吸骤停按回来的病人，转入重症监护室之前，进行心外科会诊，评估是否具备上ECMO的条件，有没有可能优化诊治流程，提高猝死病人的存活率？”

“我们之前的流程是直接联系送监护室，然后由监护室联系各个科室会诊。这样既简化了急诊的流程，会诊环境也更安全稳定。”

“按压本就是急诊最兵荒马乱的时刻。能按回来就不错了。”

“心外科的值班人手也极其有限，病房的事情都管不过来。二唤因为会诊往急诊跑一两趟已经是极限了，碰上夹层更是顾不上急会诊请求。”

邬子笠这个增加两个科室工作负担的想法，却被柳七认同了。

她决定拉星河师兄作为可靠的会诊力量。

尝试至少可以带来新的数据。

柳七也需要一些可以尝试的课题。

所有人都为想不出的课题想破了脑袋。

自从回到北立，她已很久没时间去实验室了。

因为工作没有时间兼顾科研，没有科研却会丢掉工作。

这种看似荒谬的故事每天都在医院上演。

柳七缺科研，邬子笠又何尝不缺科研呢？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且不提柳七和邬子笠同在北立医院，即使这时他们碰到一个素昧平生的来自南座医院的医生，也高低能在一起喝两杯。

“你听说过三十三只山羊吗？”邬子笠忽然问道。

柳七猝不及防，红着脸道：“他们不是很火么？”

“他们的确现在很火。”

邬子笠终于不吐不快：“三年前那个大夜班，我在诊室门口撞见的那个人......我总觉得眼熟。”

“或许你会因为眼熟耿耿于怀，但如今却与我无关了。”

柳七笑着道：“不过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为我保密。”

“我并不是为你保......”邬子笠还想解释什么，但柳七已走得远了。

05.

三十三只山羊七周年乐队巡演的消息，柳七是从李殊禾那里得知的。

连柳七都觉得诧异。

学生时代喜欢流行歌的殊禾，居然也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三十三只山羊。

“三十三只山羊一定被烤坏掉了。”

柳七忿忿地想：

“能有这么大的路人盘，音乐一定早没了棱角。”

“只可惜他们并没有官宣春城站。我没法子在家门口看演出了。”

殊禾自言自语，显然沉浸在无尽的失落与惋惜中。

柳七从没有刻意提过杨十三的身份。

对于像殊禾这种普通歌迷来说，也自然不会主动关注一个乐队贝斯手的名字。

对于普通听众来说，能发现乐队并非只有主唱一个人本就已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

所以殊禾浑然不知柳七与三十三只山羊的纠葛。

正常人怎么会想到被自己闺蜜甩掉的前男友是自己喜欢的乐队成员呢？

何况医生与乐队真是风马牛不相及。

这比柳七自己玩乐队还更难想象一些。

“柳七，我抢北立场的门票吧。”

“收官场，好抢么？”

“可是你在北立啊，我还想拉你一起看。”

“我值班，没时间看。”

柳七忽然觉得自己未免有点太冷漠了，她顿了一顿道：

“不过你来了北立一定要住我这儿，我还能帮你抢票。”

殊禾已住在柳七家。

工作六年，殊禾终于有机会享受一次能看得过去的年假。

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殊禾成功拥有了三十三只山羊组队七周年巡演的收官演唱会门票。

柳七与殊禾紧紧相拥在一起。

她们已整整六年没有见过面。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毕业时，她们也曾承诺，以后每年年假都要坐邮轮度假——这种旅游形式对于老年人来说可能会太过无聊，对于年轻人却是刚刚好。

后来她们才意识到，至少在工作的前五年，牛马并不配享有能够支持自己出门旅行时长的年假。

殊禾清减了，柳七干练了。

她们并没有解释什么。

对方的一切变化，她们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