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对于柳七来说,家乡开始举办音乐节是近几年才发生的事。
一个省从资源大省向旅游强省转型,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吸引游客。
音乐节、演唱会无疑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可以吸引游客的方式。
只消演出结束后多一天逗留时间,没有观众会拒绝出门逛逛。
为了这次的临市音乐节,主办方特意开通了几十趟演唱会专属接驳大巴,用来接送临近省市、尤其是从省会城市转车而来的观众。
柳七没有选择接驳大巴,而是一早就坐上了城际公交。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抹胸连衣裙,披着深蓝色的牛仔衬衫。
脚上穿着米白色的马丁靴。
柳七已很久没有像今早这样,如此放松而认真地打扮自己。
化妆是取悦自己不错的方式。
但柳七打开化妆包的瞬间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带粉底液。
人总是在纠结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时忘掉最基本的东西。
柳七不禁笑出了声。
她戴了美瞳,涂好防晒,又选了一对淡粉色的鱼尾耳线。
她甚至久违地卷了自己一万年不曾打理的朴素发型。
即使不化妆,柳七也很美,或是说她很耐看。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都很美。
女孩子总是喜欢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世界。
她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完美、更美好地面对世界。
柳七到达酒店的时候,杨十三正在做发型。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搭配了深蓝色牛仔裤。
他的妆容干净简洁,右颊上画了一只青色的苹果。
看到镜子里的柳七,他的脸已禁不住泛起红晕。
“你来了。”
“我来了。”
化妆室里的工作人员也跟着一齐笑了起来。
02.
三十三只山羊的演出在傍晚。
到达演出现场后,乐队成员和调音师进行着最后的沟通。
柳七离开后台。
她忽然想重新以粉丝的视角看看现在的三十三只山羊。
他们已不是三年前的模样。
他们毕竟有了名气。
有了名气、有了原始资本,就会有更精致的妆造、更用心的宣发、更成熟的台风。
草坪上的人熙熙攘攘。
离舞台最近的区域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柳七并没有挤上去。
她远远望着台上的他们和台下看他们的人。
她看到灯光暗下。
听到串场音乐响起。
场工进行着最后的布置。
在黑暗中,她感受到杨十三慢慢走上舞台——
经过这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他已可以脱拐行走,但走得并不算稳。
他停在并没什么打光的角落。
贝斯本就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乐器,贝斯手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乐手。
柳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此时他一定挂着淡淡的笑。
他总是能风轻云淡地承接所有观众的关注。
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
杨十三笑了。
一想到此时此刻柳七就在台下,他就禁不住露出微笑。
杨十三本就很开心。
这三年以来,因为左膝的困扰,杨十三一直是坐着演出的。
今天,他终于能够站着坚持完整场演出。
半个小时的站立或许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并不值得一提。
但对于一个一条腿高位截肢、另一条腿同时饱受着膝痛折磨的残疾人来说,却并不容易。
他甚至能在不算复杂的riff段简单走动。
这是他三年以来梦中才能实现的、和队友的互动。
他微笑着,眼泪有了泪花。
03.
柳七没有回家。
她已和父母报备了自己的行程。
她甚至虚构了结伴的闺蜜,但此时这个闺蜜正在海边享受着自己的五一假期。
酒店很豪华。
自从临市开始发展旅游业,第一个被翻新的建筑就是临市大酒店。
它奢华而气派的外观与这座古朴的小城的气质并不相符。
房间很宽敞。
柳七已洗过澡,她正坐在沙发上吹头发。
杨十三的假肢就静静地立在沙发的旁边。
柳七并不喜欢吹头,她一向觉得吹头太浪费时间。
如果不着急出门,她一般会等到头发开始自然风干、半湿半干的时候拍点精油再开始吹。
但杨十三正在洗澡,她宁愿在等待的时间先把头发吹干。
柳七的头发并不算多。
她的头发曾经并不算少。
只是读研、工作之后,几乎每年都会遇到一些不得不面临的压力。
而每次压力来临的时候,柳七都会毁灭性地掉很多头发。
每次开始掉头发的时候,柳七都会去理发店将头发剪得短些、削得薄些。
眼不见心不烦。
“大不了掉光了戴假发。”
柳七一向心态很好。
大抵这样乐观的心态又中和了现实的压力,使柳七终于还是保留了对年轻人来说还算可观的发量。
房间里充满了柚子味的香薰味道。
柳七忽然想起漫画里的奈奈第一次与明星巧开房,等待他洗澡时的心情。
那是清醒却又扭曲的沉沦,也是不安却又愉快的欲望。
严格意义上来说,柳七和杨十三还没有真正一起旅行过。
直到演出结束,工作人员启程返回北立之后,柳七才忽然意识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旅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