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柳七的家乡坐落在太行山上,这里并没有机场。
柳七随三十三只山羊整个工作团队一起,乘坐高铁回家。
三十三只山羊音乐节的举办地点在柳七家乡远平市正北方向的临市。
乐队成员以及工作人员会在演出地点,比柳七提早两站下车。
他们需要提前一天过去,到演出场地进行排练。
而柳七则直接回家,第二天再一个人到音乐节的现场。
柳七从来没有坐过高铁商务座。
她也从没有和明星一起出行的经历。
甚至在喜欢追星的年纪,柳七都从没有冲动过一次尝试接机。
她压根不知道明星因工作行程出现在公共场合有多可怕。
倘若没有安保人员的开路,三十三只山羊乐队早已被粉丝包围。
还有不少路人,他们虽然不认识这个乐队,也纷纷凑上前看热闹。
凑热闹本就是人之常情,这并不值得苛责。
他们高举着手机,随着艺人的前进不住地拍照、录视频。
这是人生难得的体验。
柳七忽然觉得公众人物其实挺像移动的大猩猩。
人类社会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各人有各人的丑态和生存方式罢了。
柳七很紧张,她戴着深蓝色的帽子和口罩,混在三十三只山羊身后的工作人员之中。
她第一次知道乐队参加音乐节需要这么多工作人员的随行。
经纪人、助理、调音师、灯光师、化妆师、摄像师......
每个人都戴着黑色口罩,没什么表情。
倘若一只牛马欢欣雀跃地上班,那他一定很年轻,或是工作不久。
无论什么行业,牛马的基本状态大都是半死不活或是死人微活。
跑巡演的牛马并不比医院的牛马轻松。
每一个行业都存在无聊的重复、黑暗的潜规则与职场霸凌。
艺人并没有那么光鲜亮丽,医生也没有那么高尚伟大。
但艺人也的确更光鲜亮丽,医生毕竟也还是是高尚伟大些。
柳七紧跟在摄像大哥身后。
摄像大哥高大、粗壮,足够抵挡不少四周的镜头。
他们也挡住了柳七的视线。
柳七看不到直面粉丝镜头的三十三只山羊乐队成员用着怎样的走姿前行。
她也想不出他们挂着怎样的、多多少少有些虚伪的表情面具。
高铁驶入,柳七跟着工作人员进入车厢。
商务座车厢里只有五个座位。
一名工作人员把柳七带到了列车尽头的车厢。
柳七认出了杨十三。
他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背着贝斯,手里撑着肘拐。
看到柳七过来,他连忙将两只肘拐并到一侧,牵住柳七的手,将她带到最靠前、靠窗的座位。
并不算长的上车经历已让柳七憋了一肚子话。
但柳七知道此时并不是聊天最好的时间。
何况,刚下夜班的柳七已然很累。
列车缓缓启动。
柳七心下一宽,睡了过去。
02.
柳七醒来时,火车已进入太行山。
窗外的隧道又黑又长。
小时候,柳七以为高速和铁路本就充满了隧道。
后来柳七才知道,隧道的修建是因为有山。
那么在没有隧道的古代,古人又是怎样翻山越岭进行游历的呢?
柳七想到了徐霞客。
旅行家确实是值得铭记的。
每次穿行隧道,柳七都很想家。
近乡情怯。
庄周梦蝶。
看到太行山,柳七不由得升腾起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奇妙情愫。
杨十三却是第一次看到太行山。
在隧道与隧道的短暂间隔中,他看到了奇峻的山。
没有人不知道“将登太行雪满山”。
但如今,“巍巍太行”就这么直观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侧头望向自己身边这个从太行山里闯出来的女孩子。
她的内心是否也有着山一般的坚韧与固执?
她的心思是否也一样奇诡可爱?
他看到熟睡中她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
她的眼睛终于慢慢睁开。
她痴痴、愣愣地望着窗外忽隐忽现的太行山,更多时候是隧道漆黑的景。
他已抽出保温杯,递到柳七的面前:
“喝点水?”
柳七睡眼惺忪,接过杯子。
她并不怎么想说话。
杨十三转头通知车厢里的所有队员:
“七姐醒了,可以讲话了。”
03.
柳七出生在一个非常传统的家庭。
“小城市没有夜生活。”
这是柳七的爸爸对柳七的忠告。
晚上九点之后不能出门,十点之前必须回家。
这是柳七家仅针对女性制定的规则。
这个规则对于家庭中的男性是不具有参考意义的。
因为柳七的爸爸可以喝酒喝到宿醉、把别人打伤然后带着血回家。
他还可以在十点之后带着自己的“狐朋狗友”回家做客,客人走了还会对柳七的妈妈品头论足,批评她待客不够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