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出去吃饭,一点都不顾家。”柳七的爸爸这么批评过柳七的妈妈。
但柳七的妈妈只是参加了一年一度的同学聚会。
柳七觉得妈妈没有朋友,只有家。
她甚至还会帮爸爸说话:“他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要站在他的角度思考。”
柳七觉得她的妈妈很可悲。
她幸福吗?
她好像早就没有自己了。
她人生的价值仅仅就是“靠谱”的老公和优秀的女儿。
不赌不嫖还能稳定赚钱,就是非常“靠谱”的老公了。
柳七的妈妈却很幸福,她觉得嫁给柳七的爸爸是这一辈子最幸福的几件事之一。
她觉得自己的老公能每天洗自己的臭袜子已经是非常勤劳的男人了。
柳七从来不指责她的妈妈,她只会心疼她。
七岁那年,柳七就暗暗发誓,假如自己有出息了,她一定要她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妈妈。
可后来柳七并不知道“出息”是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成功。
每天活着就已花光了她的所有力气。
在她愧疚没办法让自己的妈妈“享福”的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追求不来的回报亲恩并不是妈妈所期待的。
“你不需要和妈妈道歉,也不需要和妈妈解释。
在妈妈面前就应该是任性的。
在妈妈面前永远可以口不择言。”
柳七忽然发现,自己的幸福就是妈妈的幸福。
自己的存在,就是妈妈的幸福。
04.
柳七家乡的高铁站站小而偏僻。
稀稀落落的接站人群令柳七感到莫名的安心。
柳七在稀稀落落的接站人群中一眼就找到了她的爸爸。
自从柳七上大学之后,每次回家,爸爸都会雷打不动地去火车站接她回家。
这个固执的、双标的、充满了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也在固执地履行自己作为父亲的职责。
柳七知道,自己的妈妈一定在家精心准备着晚餐。
不一定是什么拿得上桌的精致小炒,却一定是香气扑鼻的瓜饼或是菜盒子。
这是柳七以“客人”身份回家的第十四年。
其实柳七经常觉得自己的家并不是自己的家。
小时候,柳七就觉得自己是家里的客人,只有爸爸妈妈才是房子的主人。
她不敢自己打开电视,也不敢随便吃茶几上摆放的果盘里的水果和零食。
柳七不知道她这种奇怪情绪的产生是否和对于童年时的搬家有记忆有关。
但柳七心安理得接受了自己客人的身份。
家是爸爸妈妈的,自己也是爸爸妈妈的。
出门读书后的柳七,从家养的小猫变成了旅行的蛙蛙。
她偶尔、很久很久才回一次家,让她的主人瞧瞧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带回了什么并不重要的玩物。
今天的晚饭是卷饼。
菜是妈妈炒的,饼皮是妈妈擀的。
柳七知道,妈妈是哼着歌、开心地为自己准备好晚餐的。
柳七拣了几件工作中开心的事和爸爸妈妈分享。
她当然有过愤世嫉俗的年纪。
那时她回家还会分享一些自认为对于社会鞭辟入里的间接。
可聊着聊着就开始抱怨职场的不公和自己的委屈。
爸爸妈妈会说,社会就是这样。
谁没有吃过亏?
年轻人要磨一磨心性、经一经挫折。
柳七学了乖。
她早已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05.
晚饭后,柳七陪爸爸妈妈看了两个小时电视。
柳七是他们的猫,自然不能太早回自己的房间。
她要在有限的时间,让他们看个够、看个透。
尽管再三拒绝,柳七的妈妈一定要帮柳七搓背。
“一年多没搓了,一定能搓出很多泥。”
柳七无奈,现在早已不是上个世纪,一个月洗一次澡的年代。
两三天冲一次澡是并不需要搓背的。
但妈妈喜欢搓,就随她去吧。
柳七的卧室在二楼。
二楼属于柳七。
淡粉色的窗帘,是当年装修时爸爸妈妈替自己精心挑选的“公主色”。
崭新的灰粉条纹相间的床单平平整整铺在柳七的“闺床”上。
刚晒过的蚕丝被也被妈妈提前抱了出来。
柳七躺在床上,静静看着陪自己长大的布偶娃娃豆豆。
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爸爸妈妈变老了。
自己长大了。
柳七忽然很想哭。
人生注定是孤独的。
没有人可以真正理解自己。
没有人可以穿过□□、拥抱自己独孤的心。
手机亮了:
“休息了吗?我们刚刚排练完,回酒店了。”
柳七的泪水已忍不住涌出:
“方便打电话么?”
电话铃声响起。
相爱的意义是什么呢?
或许他并不能完全共情她的小情绪。
他却能接住她的所有不安与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