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消息公之于众,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温床,碰巧下班时间,人们不由议论纷纷。
潜梦师多一个,的确对林夕号来说是美事一桩,只是许念最近的风评完全两极倒。
在混子眼中跟敌人无异,而在纯种这边倒是喜闻乐见。
“听说她本来就是潜梦师...”
“你开玩笑呢吧,那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当疗愈师?”
“代统领亲口说的!你说……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
“上次当众带走,这次又升她职,肯定不一般。”
江玥守在江仁床边,脸色如常,完全不像刚才要失控的模样。
“还好没事,又是许大师救了你一命。”江玥扶起江仁,“她真是我们的贵人!”
“姐,你少说几句。”江仁轻咳几声,发现仍有几束目光投向这里,D区还有几个混子还并未离床,表情像是在看“叛徒”。
“你个臭小子!”江玥点了点她脊梁骨,“第一次见她时就觉得不一般,现在人家升了潜梦师,我巴不得她早点过去。倒是你们这群人,真是不知好歹!”
声音抬高了许多,江玥毫不避讳,那几个混子隐隐有发怒迹象。
“哎,别!你忘了牛主管上午的警告,还有代统领刚在D区外面训斥过,我们还是走吧。”一个女声劝诫道,止住了这场没必要的纷争。
“哎,要是当年没出事,你也不用在这里了。”江玥看着那只机械眼,心里有些发麻,移开眼去,语气惋惜。
机器的嗡鸣,外界的议论,嘈杂不断打乱着严谨的规律,但恰巧填补这一瞬空白。江仁掀开被子,跳下床,走向门口,插在裤兜的手将布料搅出一道极深的褶皱。
成为闲资的当事人许念,此时正身处能源中心。
要做的事很简单——还钱,请人吃饭。
误解在前,解围在后。无论在温床的那一幕,是有心还是无意,绕不过的事还是要跨过。想着领了工资,许念本来就要去找代临渊一趟,便顺便提出了一起用餐的建议。
“你……要请我吃饭? ”代临渊的声音带上了些古怪,这倒是更加坚定了许念的念头。
“是啊,一来庆祝我当回潜梦师,二来庆祝债务抹零,三来……”许念扬了扬眉,有意停顿,“庆祝我们的和解。”
只是代临渊似乎有所考量,在许念盯着他的第27秒钟,在眨了第五次眼后,他同意了请求。
许念对此腹诽不已,吃个饭还要跟中枢报备,可真是处处受限,特权在这种时候也挺鸡肋的。
食品补给中心有两大块区域,一侧是热门的营养液专区,还有一侧则是精选自助区。
在许念带领下,代临渊跟着她走向人烟断崖稀少的自助区。
柜台处,全息屏上正滚动播放着今日推荐。
美味炸鸡块、酸辣土豆丝、咸菜煎豆腐,排骨汤……
还贴心推荐了组合,依旧是三菜一汤的固定标配。不过口味也可以随便DIY,以上都不重要。
许念转过身,扬起一抹灿烂得过分的笑容:“代统领,有无忌口,有无偏好?”
“我没意见。”
唔,还挺好说话。
许念缓慢点点头,看了眼价格,在心中默默估算。
还掉上次的治疗舱费用,口袋里还剩三千出头碎片。而面前这些菜的价格都在三位数,比起营养液是有些华而不实了。
但偶尔来一顿,还是蛮有利身心健康的。不然只是营养液灌下去,谁知道养出来的是人还是植物。
可丁可卯将灵通里的余额用得所剩无几后,取餐口推出了两份一模一样的菜,鸡块、豆腐还有一个排骨汤。
两人端着餐盘,迎着旁人打量的神色坐到了一处角落。只是挡不住好奇四射,原本买完营养液要走的人,也跟着纷纷落座。
“早知道我们该换一身衣服的。”
“……这跟服装无关。”
“那,反正你同意了,可不能反悔。”许念将面前的咸菜煎豆腐推到代临渊面前。
她方才可是将咸度调高了不少,似乎意有所指,代临渊将那叠豆腐放回原位:“你要是觉得人多,我们可以换地方。”
这有商有量的氛围怎么那么奇怪?
但要是都没吃几口就离开,岂不是更引人遐想。许念抛开那些有的没的目光,聚在眼前这人身上。依塔罗牌的解法来看,还是打明牌吧。
“有言在先,我们既然达成合作,有些事情我需要有知情权。”
对面的人思索片刻,双手互相交叉:“可以,但在不会威胁到中枢的前提下。”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许念知道一时之间要撬动根深蒂固的东西很难,但走出这一步,才能有找到记忆,解开真相。
“旧时代常说,杯酒泯恩仇。”
“酒是违禁品。”代临渊不假思索反驳。
“我还没说完!”
桌面震了一震,周围人都伸长了脖子。许念默默收回手,瞪到那些看热闹的人不好意思后,她这才回头点了点桌上的几个菜:“这顿饭释恩仇,怎么样?”
代临渊视线下移,又对上许念目光,带上了轻微的散漫与不解。
呃,是有些寒碜,但也有心无力了。许念想到二位数的余额感到头疼。
“重在心意!饭轻情意重!”许念毫不在意桌上的尴尬,厚着脸皮胡扯。
虽然也不知道哪来的情意。
“追捕、审讯、入牢?”代临渊脱口而出,许念眼皮一跳。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饭还一口没吃,正题都还没切入,就这么尬着可不行。许念忍住想要扔筷的念头,甩了甩头发,将唇角提起一个勉强的弧度:“怎么会呢,明明是引路、救命、提携。”
喉腔发出一声轻笑,似春风融过雪山,连眉眼柔和不少,代临渊将面前的餐盘随手摆正。
明明是极其简单的小动作,许念的心却仿若被轻轻拨动,刚拿起的筷子一不留神就掉了一根。
代临渊眼疾手快将筷子捏在手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指节灵巧又轻盈,像在表演一支舞曲。许念的脑子在这一瞬不存在,没有任何思考,只是纯粹地欣赏。
可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傻在了那里。
“叩叩。”代临渊敲了敲桌,“不是说要趁热吃吗?”
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水里,许念面上镇定自若,在结冰的潭底处却裂开了一道缝隙。
除了营养液会特殊保存在试管中,能源中心处的食物向来都跟空气一样恒温,没有冷和热的说法。
如果是口误,那也可以理解。
但,我什么时候说了?
心跳在静止后跳得越来越快,像是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就要蹦出。许念用力捏紧桌沿,冰凉的金属被她手动加温,像是可以就此捧热那颗早已放逐的心。
代临渊将筷子归还,神色有些许黯淡,他转而挑起了其他话题:“除了吃饭,你还想问什么?”
他果然看出了自己目的不纯,许念自是不会承认:“想问问你——最近做了什么梦?”
墨瞳清晰倒映许念身影,似在在对她进行全盘审视:“无可奉告。”
“喂,说好的知情权呢?”许念撂下筷子,没想到他真的完全一点面子不给,“我不会对外说的。”
他将两菜一汤摆在一条齐平的直线上,重新看向许念,但拒绝回答。
“这也涉及了中枢机密?”许念追问,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哎,那你们也是真是蛮无趣的,连梦里都是中枢。”
“为了新世界……”
“好了好了,吃饭吃饭。”许念摆摆手,不想再听他同中枢表忠心,只是戳起一块鸡块。鲜嫩的汁水从中流出,先是酥脆再到柔韧,层次分明,口感丰富,香气诱人,勾起了肚里的馋虫。
两人不约而同没再提起刚才的插曲。
一时之间没人再开口,鸡块在口齿间留香,许念却有些心不在焉,默默打量着代临渊。
不知是不合胃口还是并不习惯当着众人面用餐,他食用得极少,直接略过鸡块。只是熬了一勺极浅的豆腐,缓缓送入唇边,像是要给它送行。
乌发如墨般安静地落在脊背上,服服帖帖,没有一丝杂乱。军帽正戴,制服紧扣,金色奖章如一樽樽铜兽,安静地守在他的领口、肩上、胸前……
从上到下挑不出一丝毛病,行事作风也跟人一样,滴水不漏。
要在他身上探秘,简直难如登天。现在他们能面对面坐在一张饭桌旁,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