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几次接触后产生的白鱼印记,这肯定是其中关键。他必然知道些什么,以自己手腕上的形状来看,应该还有一条黑鱼。
不过,见他总是回避,怕是又涉及了中枢机密。看来,还是得自己再另想办法了。
修长的手指又赏了那碗寡淡的排骨汤一勺,只是刚兜起来,却又落下。它的主人看向自己:“吃好了?”
许念面前的餐盘,除了鸡块外几乎没动过,代临渊这话几乎是在指着她说不专心了。
“奥,这汤太淡了,我再让他们加工下。”没有任何被戳破的难堪,许念刷的一下起身。
快经过代临渊身侧时,许念用余光打量他,找好角度,当机立断用右脚绊向左脚!
只是有一点点偏差,人正正往地上倒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从小腹位置拖住了她,向上一推。
人好不容易站直,竟还没完,代临渊的推力犹在,竟将她继续往后带去!
惯性让她连连倒退了几步,直到撞上一个人。
“嘭!”
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屋内众人这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往许念这边看了,倒没人受伤摔倒,只是餐盘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前辈?”
这么叫自己的只会有一人。
关晓鲸扶住许念:“你怎么……”
“晚点跟你说。”许念凑近她耳畔。
“许念。”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许念僵住,缓缓转过身去。
“跟我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许念之意不在饭。
太过聪明的坏处就是他一下就识破了自己的招数。哎,相较上次在梦里,这次真是时机和运气一样不占。
两抹瞩目的蓝白分开,黑色身影离开食堂。人群不由噤声,回避代临渊锋利的视线。
落日时分,暖色光线毫无保留洒下,几辆飞滴穿梭其上,滑出一道道淡蓝轨迹。
代临渊没有离开能源中心,只是走向了这座巨塔的电梯,许念跟着他来到天台。
每层塔顶的构造都如是,并无太大不同,就连高度也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五层是林夕号最大的空间,视野开阔宏大。无需合成模拟,各式各样的人往来其中,便可证明CBD的实力。
银色地基上,零散分布着黑灰白三色的不同深度的粒子,间或点缀几抹显目的蓝,像是小小的海洋。
“怎么不说话?”代临渊走近,站到许念右侧,和她肩并着肩。
说了你又不回答……要真这样问,只会把局又聊干,这儿可没别的活物能润色。
俶尔,一阵妖风刮来,粗暴地将许念的头发吹到脸上。眼前猛然一黑,像是打了她一个巴掌。许念张了张嘴,抬手拨开乱窜的发丝,突然想起什么,她扭头看向代临渊。
墨色长发将落未落,夕阳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温柔又耀眼。挺括军装上的徽章沉静地映出天光,与身后的暮色相呼应。
像一尊坠入尘世,仍带余温的剪影。
怔愣片刻,许念望向他耳后,竟有一道几乎融于皮肤的印痕。像是调节了透明度的黑,中间还有一点白。
这是——黑鱼!
代临渊小幅侧头,看向许念,没想到她竟直接抬起了手。体内的警报系统迅速反应,代临渊闪向一旁。
伸出的手才刚碰到一截发丝,还没能看将印记看得更清楚,那长发已经重新覆在耳畔,像是生怕自己会弄脏他一样。
许念奇怪地看一眼自己的手,也不脏啊。
“你头发乱了。”许念咽下无比可惜的呐喊,说出的话无比干巴。代临渊眼神在她身上压了压,没说什么,只是将头发重新摆放好,就像在搭积木。
一举一动都如此程式刻板化,没有许念能再插上手的地方,她只能按捺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躁动,直直对上代临渊目光:“你把我带上来,总不是有这么好兴致看日落吧?”
话头落下,林夕屏障暗自收拢,天光弱得极快。
“时间。”代临渊开口提醒。
“时间?”许念没懂他意思,点开灵通,“时间还早……”
冥晷时间三点十四分。
这个时间,暮色降临,的确有些早了。许念望向一点点被拉上帷幕的幕布,语气倒没有多惊讶,仿佛就是一件极其普通的事:“天黑得是比以前早,但很正常,不是为了模拟旧时代的四季吗?一到秋冬,就是昼短日常。”
黄昏没有多余的过渡,黄得均匀,一个个色块今日有些刻板单调。许念很快就将目光从天上移下。
那一瞬,像是哪家小孩调皮按掉了熄灯键,许念视线失去焦点下意识慌乱,唯有代临渊嗓音如常,轻声道出两个字:“没有。”
世界彻底寂静下来,黑暗无情笼下。许念望不真切他的面容,就像在面对一潭不不见底的深渊。
没有。
所以不是林夕号的自模拟系统?
在静默的黑暗中,许念抬头看向林夕号外的宇宙,那冥晷屹立不倒悬于其上。遥想代临渊带自己去顶层的那一天,冥晷的运行轨迹、方式清晰印刻在视网膜上。
彼时,她并未多想,代临渊也没有告知更多。但是现在,是他第一次明确回应冥晷异动并非中枢干扰。
不只五层,全舰上下都产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人们慌慌张张跑出来,或跌倒在地,或茫然四顾,或蓬头垢面,或默默流泪。
其余还能站立的人,看向彼此的目光中都充满着惊惧。
没有预兆的黑暗就如同未知的恐惧,空气中散播着快速蔓延的焦躁和不安。
“叮咚——”清脆而悠长的响声如清音般响起,众人齐齐望向虚空。
“临时发布一则全舰通知,疑似受到小型流星的干扰,林夕号的信号有部分受损,现已启动特殊装置进行屏蔽,请各位放心。重复……”
这道女声镇定自若,在每每遇到突发情况时,似乎总有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三遍过后,她的声音遍布到全舰的每一个角落。
短短不到十分钟,人们在黑暗中却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
灯光被手动打开,短暂停止运作的机器恢复正常,人造月光也速度上岗。
在仿生人的维系下,秩序很快便稳定下来。
飞滴落下好几辆,公用电梯全面开启,疏导着人员从五层离散。
塔顶的白色光束如灯塔上的航向灯一样,照亮众人归家的方向。
只是代临渊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从衣兜内侧掏出一个环装物品。
它的外表泛着淡淡的银白光辉,小巧别致,在指节分明的大掌中,极不协调,黑白相衬,似乎一捏就碎。
两抹绿幽暗如萤火,许念无声询问。
“特殊项圈,升职礼。”
他抬手递过来,许念哼了一声。
“还是不放心我大可以直说。”
冷言冷语撕膜伪装,代临渊长睫颤了颤,往回缩。许念拿起项圈,小指轻轻掠过他掌心,透过皮质手套,泛起一阵道不明的情绪。她在生气,但为什么还要接下?
系统逻辑在自相矛盾,混沌又清晰,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动作,如何言语,才能规避进步一步扩大负面情绪的风险。
微凉的触感令许念有些失神,绚烂光线下这个特殊项圈显得如此无害,但谁知道内里还藏有什么杀招,明晃晃递过来,包装成礼物的姿态。
把玩片刻后,许念轻声道: “你知道送别人项圈意味着什么吗?”
代临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这只是我们合作的一个见证,并不是……”
“不管是什么,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后悔。”许念打断代临渊,夜色仿佛剥夺了她所有力气,连冥晷和时间的关系都没再提起。
灵通的震动声恰逢时宜响起,许念不再看代临渊的欲言又止,低头接起通讯,截住他多余的解释。
“许大师,我弟弟被他们带去禁闭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