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后,许念才反应过来,就在刚刚——
自己,竟然,直接抱了代临渊!
尴尬后知后觉涌上心头,盖住了脑瓜的钝痛,她仓促出梦仍未完全恢复念力,就被方青三言两语扰乱了心神,这才让残存的负面情绪有污染自己的机会。
不知该如何收场,许念干脆将计就计,眼一闭,腿一歪,软软倒在他怀中。
身下的手掌温厚而有力,没再推拒。
下一刻,许念就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
不是拎,也不是抗,是真的抱!
腿窝放在他紧实有力的小臂上,头却猛得向后坠去,许念心里一颤,仍就死闭着双眼,势必将昏迷进行到底!
生怕他发觉自己装睡,然后把自己颠下去。
代临渊另一只手牢牢托在自己背后,但腋下的指节却并不发力,只是收着,如同一道锁扣,松一分就滑,紧一分就疼——硌得人倒不至于难受,但距离舒服好像也差点意思。
总之,这种怪怪的感觉许念说不出来,你要说是抱呢也算是抱,但好像又不大一样。
更像是把自己架在了行走的衣帽架上,然后四平八稳地带自己移动。
不知道是困意更甚,还是疼痛的麻意袭来,不知不觉中,许念还真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见到的却不是代临渊,而是关晓鲸。周围的空间密闭,摆设简约,像是睡眠舱。脑子又痛又晕,像是宿醉后断了片。
“现在几点了?”许念发出连自己都想象不出的沙哑声,带着磨砂质感,还有着将醒未醒的浓重疲惫。
“前辈,你还好吗?”关晓鲸的话比脑子更快说出来,她吐吐舌头,将许念扶起,床自动匹配她的身体曲线,调成最舒适的形状。
“我看到代统领送你去了治疗舱,刚巧我在五层,就费了好一番口舌,他才肯让我留下。唔……从晚上八点多到现在,你已经睡了快七个小时了。”
又是治疗舱,自己刚还完的债,怎么又欠上了,许念对着照入舱内一小片人造月光默默哀嚎。
“你们俩白天是怎么回事?还有,你后脑勺是怎么弄的?”关晓鲸坐上床逼问,见许念一副惨白如纸的面容,摇了摇头,“算了,先喝点吧。”
一支含有“振奋”元素的营养液倒入口中,许念抹了抹嘴,感觉力气回来了些,将白日事情三言两语带过。关于从江仁梦中出来后碰上了方青,许念并未多提,跳过了他质问【疗愈梦】转换方式那段。
但是这依旧不妨碍关晓鲸将过错归结到方青身上:“又是他,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疗愈师里怎么出了他这么个祸害!”
像一个暴躁开关,关晓鲸仍愤愤不平当时鲸鱼挂坠一事,竟没来得及多问许念和代临渊是如何达成的合作。
“还好他现在不是潜梦师了!”
被子发出一阵声响,关晓鲸收回拍打的手,像是在为许念出气。
“呃对了,你刚才说,你在五层?”许念拉回正题。
“嗯,说起这个,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关晓鲸的情绪收得也快,“你还记得当时我被带去三层,我跟你讲过有一个金发女子把我送下来了吗?”
略思忖后,许念想起这茬:“蓝瞳洋妞?”
“是她。”关晓鲸点点头,“下午我从温床结束工作后在外透气,刚巧转到净池附近,便见到了她。”
“她是什么人?”
“观芯者。”
这也没什么奇怪,能靠自己全须全尾走出净池的,多半是负责对失控人进行检查的观芯者。只是接下来的话却给寻常的事,笼上了一层阴云。
“我听到那些仿生人喊她逐月,样子对她还很是敬重,估计是个头吧,她在门口对这仿生人嘱咐了几句,就独自一人离开了。”
许念打开一念匣,划动着盒盖上的物品,掏出了一个平安符,嘴里振振有词。
早就习惯了许念所为的关晓鲸仅是卡了一瞬,又讲了下去:“好不容易见着她本人,我正想再问问上次‘认知清洗’情况,我就追了上去。”
平安符被许念放向胸口内侧的隐形袋中,而关晓鲸的语速逐渐变快,声音也提亮起来:“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五层?”
“宾果!”关晓鲸拍床,“她去了控制中心!”
捏着平安符的手一顿,许念看向关晓鲸:“她去那做什么?”
“是呗,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她一个观芯者,上可去三层,下可去六七八九层,好端端的去控制中心干什么?除非——是有人失控。”
许念将符纸塞好,放下手臂,将身体倚在床靠边,下颚紧绷。关晓鲸站起身,走到小窗前,一小簇人造月光斜斜射入,幽暗昏黄,让人心慌。
“我跟了过去,但没内部权限也进不去,于是我就在周围散步。”关晓鲸的声音配合着氛围压低,她转头看向许念,像是准备要讲恐怖故事,黑黢黢的眼瞳里一点眼白都没,像是两个黑洞,要将人吞噬,“天突然黑了,全舰广播响起,然后她才出来。”
单看这三个短句,不存在任何问题。可是一旦连起来,却让许念顿觉有点发毛。
代临渊说林夕号的自模拟系统没有问题,而全舰广播则申明是受到外界影响。
先前许念一直以为是屏障的开启与关闭,决定着人造太阳、月亮的轮值时间,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如果逐月进入控制中心是因为有人失控,那么对于全舰人而言,无异于是把决定生死的开关放在炸弹旁——一颗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炸弹!
舱内空气一点点被压缩,像是在一寸寸掠夺生命。
关晓鲸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敏锐的感知力和对危险的嗅觉造就了潜梦师,才让她和许念这样的人,能够多次从危险重重的梦境中全身而退。
只是这次,现实给了她们当头一棒。
广播抛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并立刻解决了它,成功降低人类的恐慌,也得以维持秩序的稳定。
但也因此,掩盖了真正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一定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