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到,竟然要中枢授意观芯者前去,亲自篡改认知。
不仅如此,该举动还间接印证了上三层对这一情形的无能为力。或许……代临渊执意要让自己当回潜梦师,也有此未言明的用意。
许念和关晓鲸站在同一片猜想的悬崖边缘,在事情的走向越来越糟前,她们必须要凝视深渊。
比起人类的失控而言,更为可怖的真相极有可能是——
冥晷失控了。
冥晷时间3:14。
距离异变发生,已经过去了整整12个小时。
四位复核人进行了极短的紧急会议。
先前,千面万相已召回所有人回温床和净池,由观芯者进行“认知清洗”,疗愈师加班加点进行【疗愈梦】来清除负面情绪,在捕梦网的协助下,现存人类的情绪整体稳定下来;
尚方也将禁闭室关押的失控之人全都带往九层暗狱,进行处理;
司律则亲自去了光狱一趟,确认牢狱中人未受冥晷异动影响;
代临渊则紧盯每层监控,倾力调度仿生人,扫除林夕号上的混乱,直至恢复平静、重掌秩序。
只是除此之外,在研究上他们却没能再更进一步,在司律和千面先前的实验分析之上,他们仅能确认情熵变动会影响冥晷,但既不知道是如何影响,也不知道下次异动该如何预防。
这样的结果实在令复核人们一筹莫展,四人罕见地沉默,最后商讨的结果是,将希望寄托在两条线上。
一是大力推行捕梦网,辅以特殊项圈,在本周内收集更多、更完整的数据持续勘破情熵之秘;
二是想方设法撬开奇点那帮人的嘴,找到传闻中的密钥,从而解开密文,推进对冥晷的研究。
简会便以这两项为方针快速终结,千面万相和尚方两人各自分了一项,而代临渊和司律则同步跟进,寻求新的突破。
下半夜,夜空中的沙漏将光粒吞噬得几乎殆尽,上下九层的路面上,昏暗如出一辙,像是电量不足的台灯。而地下通道更是为了节源,仅留了几盏小型的声控灯。
“歘欻欻!”
亮光啪啪啪现身,一个白色身影迅速划过,还留着长发。若是有人误入此地,怕是要重现旧时代经典的惊悚片了。
刚巡逻完一圈的仿生人迅速转身,光狱罕见迎来了稀客。
一个白衣紫发的女子立于身后,静静望向四周,那灰雾中的视线冰冷锐利,似是能瞬间洞察谬误。
“司律大人。”仿生人们毕恭毕敬,语调像在和声,和谐得不出一丝差错。
她没有多加理会,目标明确,抬步上楼。竹竿跟了过去,见到司律在一处牢狱前站定。
“A3141今日情况稳定,并无异常行为。”竹竿赶忙汇报,偷偷打量着这位传说中最为严苛、神秘莫测的中枢负责人。
以那些人类的审美来说,叫什么“冰山美人”?不过他见过的人类不多,除了关在这里的那几个外,也就只有五层控制中心的那位秦舰长,气质可与之媲美了。
“下去吧。”司律抬了抬手,竹竿赶紧低下头,回头招呼着其他仿生人也往后退去,跟她保持距离。
牢狱内,林朔躺在床上,似乎并不被外界所扰。头发依旧毛躁,那副无框眼镜被随意放在桌角,怕是一不小心就会脱落在地,司律不由蹙了蹙眉。
她抬了抬手腕,径直走入牢狱:“我知道你醒了。”
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司律继续讲道:“冥晷异动频发,跟旧时代一样。”
林朔的眼皮颤了颤。
“净洗日失控了176名人类,昨晚失控了504名。”
冰冷的数据将人命化作没有实体的几行数据,林朔放在里侧的手捏紧了被角。
“跟旧时代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但林夕号上的人现在只减不增,我们无法破解情熵和冥晷奥秘,梦境资源每况愈下……人类的火种,撑不过一月。”
短促、冰冷的宣判降下,瞬间勾起刻入骨髓的悲观和绝望,但司律的语气却始终平静,语调未变,只是陈述着某个既定的事实,除了短暂的沉默外,别无波动。
她并不在乎救世主的出现,只是一个向导师汇报论文进度的学生。
“对人类来说,没有记忆活得更轻松,你也是这样吗?”司律一步步走近,抬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位置,“记忆匣”在融合芯片过后,总在隐隐发热,像是某种情绪过载。
一身灰色囚服的林朔仍就面对那空无一物的墙壁,侧着身不愿回答。
“失去亲人,失去朋友,失去爱人,你就一点都不在乎?”司律的语气重了几分。
灰色视线与困住他的囚笼融为一体,司律看见他身体的颤抖,揪紧的手臂,就像是婴孩做错事害怕受罚的动作。
曾收集过上亿份人类的情感分析报告,最后分析得出一项人类的共性——太过于脆弱,受不得刺激。司律很清楚,这就是能攻破防线的关键。
“旧时代一句话说得不错,失去人性,失去很多;失去兽性,失去一切。”司律调取出那个时代的资料,一份精心准备的灾难合集。她挥了挥手,视频在林朔面前播放,确保每一帧都能被他接收进眼底。
断壁残垣、硝烟弥漫,金属义体和生物肢体如破铜烂铁般破碎不堪、满地都是;
贫民窟被劣等弹药炸得七零八碎,富人区被密集激光扫射成筛子;
漫天阴雨下暴动不止、电子光幕前血流成河……
每一个画面迅速从林朔瞳中掠过,倒映出那些惨痛的过往。
情绪波动图上的红线猛然上增,在突破情绪警戒线前,全息屏骤然关闭。
“你想用科技造福人类,却为他们带去灾难;你想让仿生生命进化实现抱负,却又畏手畏脚设下核心规则反遭监禁。林朔,旧时代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司律字字如铁,处处透着过往早已被风干的血痕,毫不留情撕开他的懦弱,“难道你真想永远被钉在人类历史的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