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承宇：“那你可别打击她的热情。”

林朔撇嘴：“我可没有，她还说她要亲自来设计这个仿生人，说是要当她另一半！”

说完之后，两人都纷纷笑出了声，小孩子的天真童言让这方冰冷的空气都回温了几度。

就连许念也不由在屏幕外鼓起了苹果肌，她抬手揉了揉脸，感觉自己身上的疲惫感都扫去了不少。

就是不知道小朋友的审美如何，她的眼睛恨不得钻到屏幕里，上前掰过舱体，将那个仿生人全身上下都瞧个真切。

趣言过后，向承宇再开口时声音有些不知味：“听起来，不大像秦曜那个刻板家伙。”

“她啊，跟林皎小时候如出一辙。”林朔的眼中似有怀念，转而黯淡，“如果机器没有伤人，林皎也许也不会加入芙丝派了。”

一时之间，沉默无言。乌云重新笼在两人头顶，还不至于落雨，但想到那个暗无天日可能，却足以让他们表情凝重。

“你也不用太担心了，秦曜跟你自小相识，既然军方选择跟奇点合作，林皎的立场问题他会解决的。”

“他……要怎么解决？”向承宇有些急切，语气中带上了惶然。

“怎么解决，这是军方机密。”林朔随口道，却见向承宇望来的眼神漆黑无比，极其认真。他被吓了一下，改掉了轻松的口吻，颇有些无奈，“他没告诉我具体计划，但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林皎出门了。”

“他把她关在了家里？！”这话说完，向承宇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激动，他回过头，觉得自己有些越界，找补道，“秦曜这事做得过分了。”

“我跟林皎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每次也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只言片语。”林朔的声音像是从磨砂玻璃上划过，带着些许闷闷的钝感，“你想开点，这也是对她的保护，芙丝派里那帮人有多激进，我们也领教过了。”

向承宇点点头，林朔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眉毛皱了皱：“不对啊，你这么关心我妹做什么？”

“我……”

见向承宇哑然，林朔在他胸前捶了一拳，扯开笑容：“开玩笑啦！你当然是为了奇点项目，完美公关的自我修养！”

说完，林朔走向那个装着仿生人的实验舱，双手撑在玻璃壁面上，扭过头：“她老问我，你究竟是怎么在一块小小的芯片里塞进那么多有趣的东西？”

向承宇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林朔则松松地举起两只手。

“事先说明嗷，我可没抢你功劳，雷克斯是你亲手制造出来的，下次你自己去说，我是真懒得再当你的传声筒了，口干舌燥讲半天，她还不信，到底我还是不是她舅舅。这不公的世道，竟更信一个虚拟屏上的人，你这家伙把自己包装得也太好了……”

画面如烟雾散开，伴随着林朔密集的话语，许念发觉周围的光也慢慢暗了下来，她不由站起身。传送带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她全身上下的肌肉绷起来，准备随时应对突发危机。

嘈杂的人声堆叠在一起，接着传来悠扬的音乐，抚平了许念脆弱的交感神经。可是突然，通道内的光线就消失了。

世界被夺去了光明，许念慌了一瞬，紧接着屏幕重新显现，像为她开了一个私人影院。

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许念用念力感应了片刻，发现梦境暂时并无攻击势态，便放下了抬起的手，将注意全放在了眼前的画面上。

只是这次并不像先前那样，并非是清晰明了的纪录片式片段，而更像是剪辑过后的高光合集，许念根本不敢眨眼，生怕错漏一个关键帧，丢失重要信息。

她看见——众人齐聚，一束聚光灯打向主入口处，拍摄时的闪光灯像是一群银色蜂群，发出贪婪而异常同步的嗡鸣。

向承宇带着一个比他还高出一个头的仿生人走上红毯，所有人的视线纷纷落在那个焦点人物身上，露出了在屋内看到大象的奇异目光。

粗略扫去，他由一半仿生体，一半金属外壳制成。行走时，每个动作都带着轻微的卡顿，肢体关节处则有明显的银色轴承做衔接。半透明腰间能看到内部的机械构造，微微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像是他的电子血液在流动。

“雷克斯，快来打个招呼。”向承宇微笑着发出指令。

仿生人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他点点头，转过身。

“你们好……我叫雷克斯。”他说着弯了腰，呈一个标准的直角。

雷鸣般的掌声如潮水席卷，彩带飞舞，星空璀璨，像在为他的登台亮相而普天同庆。

她看见——一盏烛火微微跳动，礼物在角落摆成一座小山。而他们宛如远古时代的人们，围着篝火进行夜谈。

背景声中，只有一首没有音调起伏，毫无感情的《生日快乐》电子乐，像在执行一个冷漠的任务。

视线随着火星的光点照亮着每个人的脸庞：一脸严肃的秦曜，表情尴尬的林朔，同样面色凝重的向承宇和陆玄策，以及试着提起嘴角却弄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笑容的林皎。

不知道是谁先提了一句雷克斯，原本端坐在桌上的人突然立了起来，指着对方的鼻子，似要立刻展开一片骂战。

“是你们芙丝派的人在背后动了手脚吧，就这么怕奇点赢得人心？”向承宇死死盯着陆玄策。

陆玄策冷嘲：“自己的技术和产品不过关，也就只会甩锅，来挽回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你知不知道，雷克斯是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才研制出来的，要不是你们，现在他早就已经……”向承宇越说越激动，秦曜迅速起身阻拦，看到向来镇定自若的他已然红了双眼，额间青筋暴起，显然是怒不可遏，再也维持不下去表面功夫。

“那什么，咱们今天也不是来谈公事的，不给我面子也给小寿星一个面子。”林朔张开双手，制止两边，试图调节着气氛，“哎呀，我去换一首欢快点的音乐。”

“机器害人这是事实，我倒要谢谢有人为民除害了。”陆玄策毫不示弱瞪向向承宇。

“玄策！”林皎喊住他，摇了摇头。

“嘭！”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个女孩扔掉手中的高脚杯，直接转身背对众人，向黝黑的走廊尽头跑去，她的每一步都和地板相撞，发出紧实的咚咚声。

忽然，侧门开启，她停住脚步，一手伸出，轻抚她头顶。

“生日快乐。”

外围的桌椅交相碰撞，纷争、音乐，这些动静全都戛然而止。

她看见——秋风卷起残败的落叶，几声凄凉的啁啾，林皎神色匆匆推开屋门，身影决绝似要上刑场。

“砰！”

一声枪响，正中她的眉心。

骤然而干脆，简单而粗暴。没有任何惊呼与喊叫，一切色彩都失去了颜色。

画面定格在倒在血泊中的女人身上。

开启的大门似形成一个令人心慌的黑洞，视线里只剩下一枚闪烁着银光的硬币在地上旋转不休，就像一场永不会停下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