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赢不了谁,芙丝么?
话锋急转直下,像一脚踩空了楼梯,让心脏发出咯噔重响。许念眼底的疑惑被向承宇全然接收,但他完全没有解释这话话具体指向的对象是谁,只是讲下去:“芙丝派原先的名声很大,它原本是政.府性组织。”
许念略感诧异:“那为什么后来会被……抛弃?”
一时之间她只能想到这个词,向承宇明白她的意思,语气颇为不屑:“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不要,非要争权夺利,最后被小人搅得乌烟瘴气,也全是他们自讨苦吃。”
接下来向承宇将介绍奇点的重心向芙丝派倾斜,许念虽然全盘照收,但对于这个从对家组织领导人口中说出来的话,仍在心底打了很多问号。
“芙丝,在创立之初是一个预防危机的联合组织,主要人员大多来自军方、政界、商界、经济界等各方领域,他们试图通过齐力合作来分化责任,从而解决各式灾难。但其实仅为象征性的政.府组织,人员也仅为挂名,且漏洞百出,也并未做实事。”
究竟是没有做实事,还是没有做对奇点有利的事?许念对他的一言堂持有怀疑态度。
“后来它们从政.府组织里分裂出去,演变为打着为人类集体利益而无私奉献旗帜的公益性组织,它们借着这个名号大肆掠夺资源,反而扩大了名气,吸引了不少国内外的目光,认为背后的掌权者不一般。”
提到这时,向承宇着重声明了奇点跟他们的不同:“奇点成立之初就毫不避讳展示了它的野心,可跟芙丝派那种组织不一样。”
许念装模做样点点头,无非是说奇点坦荡似君子,芙丝伪善似小人。但这估计也就是五十步笑百步的操作。
奇点为收敛财富,获名获利,本质上跟奇点也并无区别。官方不会真的去站队,而当下的选择也不代表会永远不变。
踢掉谁,勾选谁,这都是上位者说了算。
“只是向叔,我有一点还是不明白。”许念特意加上了名称前缀,有意拉近彼此关系,“芙丝为什么让你忌惮,既然你都知道真凶是谁,为什么不能报仇?”
身形在那一刻僵了僵,向承宇敛去眼底暗色,像是透过许念在怀念另一个人:“我不想你重蹈覆辙。”
这话极其突兀,许念能感受到其中的某些深意,更为重要的是对注定悲剧的预示,像是无法逃脱的宿命,这让她感觉喉咙好似被勒了一下,有些闷痛。
“你为什么要担心……担心林皎的女儿?”许念走近一步,仰起颈部,“你跟她非亲非故,也没有组织上的关系往来,是什么原因,要让你要费这么大代价接近我、提醒我?”
“……我是你长辈啊。”向承宇神色闪躲但语气强硬,他的唇角有所下滑却仍倔强保持,“她在这张重要人际网的中心,是链接各方不可或缺的枢纽,一旦她的存在消失,那一切就会顷刻分崩离析。”
呵,听着的意思就是靠林皎一人来维系平衡,而这些个大男人躲在背后美美隐身。许念不明白,觉得全都是他的巧言令色,决议戳破他虚伪的面具:“向承宇,你为什么不敢面对林皎的感情,是觉得兄弟妻不可欺吗?”
“你!秦曜和林皎就是这么教你的?”像是被刺了一下,向承宇暴跳回击,他嘴角终于放了下来,拉成一条勉强的直线。
“你害怕,你这个胆小懦弱自私的男人!”许念故意激他。
“胡搅蛮缠,你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向承宇瞪了许念一眼,背过手,重新看向那面镀了银的墙面,像是不愿意再看见她这张脸。
“我是不知道,但你遮遮掩掩,不是有鬼是什么?”许念重重拍下桌面,逼他正面回应,“恐怕根本不是芙丝偷密钥,而是你们奇点,是你偷了密钥吧?”
向承宇转身的脸宛如被雷劈过,变得煞白如纸,那副维持得从容自得的姿态在这一刻全都轰然瓦解。
又一次,空间在剧烈地晃动,像是印证许念的指控。
代临渊在计算中心读取完报告后,就在寻找许念的下落,只是空间封锁,他高效运转的系统并未找到漏洞。
直到几分钟前,周围的环境有了轻微变动。他赶紧将情感能量波动的方位、波长、时间一一记录,不断进行着破译。
终于,系统推演出的结果显示,震源中心位于正下方。代临渊站在数据流中心,低头往下看去,有99.1%的概率,那便是整个梦境的核心。
只是底下声音模糊不清,好像位于某片遥远的无人深海中,又像是横亘着一个难以用物理特性说明的罩子。
若是强行破开,藏于暗处的潜意识恐会一拥而上,代临渊并未贸然行事。他每次踏出的步伐都化为探测仪的尖端,不断搜索着梦境最薄弱部位。
很快,底下的声音渐渐浮出水面。
在蓝光与黑暗交界处,他停下脚步,微微垂眸,以骑士跪的姿势缓缓蹲下身。掌心抵在地上,像是冰冷的听诊器。随后,他的脸也慢慢浸入到阴影中,仿佛和时空融为一体,静止不动了。
面前的人如风化的石塑,许念歪头,向承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速度快得如云烟。
“密钥关乎着未来,拥有它的人将会成为众矢之的。”向承宇一步一步走向许念,嘴唇翕动,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不,你本来就不知道。林皎的死都过去了,好好过……剩下的日子吧。”
这话暗含的信息量太多,许念一把抓住向承宇,不让他离去,“你把话说清楚!”
“刨根问底最终只会伤害到你自己,伤害你身边的人……许念,你真想要知道?”向承宇加重语气,周身气息陡然似石峭,藏着未知的险峰。
抓住衣襟的手臂像被火烫了似地一下松开,向承宇正要向前走,身后突然又被人给拉住。回过头时,他看见一张坚毅的脸庞,像一株费了千钧之力才从厚岩层底下冒出的植物,带着一身洗净铅华后依旧倔强的新绿。
“把我蒙在鼓里才是伤害,向叔,我想知道。”许念敛去了哀伤自怜的矫饰,表情郑重无比,像是早就经过了深思熟虑。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或许不是自己的戏演得太好,而是向承宇默认作为林皎女儿这个角色,的确是对那些过往不知情的。
难道这也是“认知清洗”洗去了关键部分的记忆?许念不得不多想几层,除了负面情绪会被列为消除依据,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那个深藏的隐秘真相也在其中。
“你本来就不知道”,这话初听会以为那个女孩年纪小、不懂事,所以大人们才瞒着她自以为是为她好。可是在那个通道中看到的画面却是,她分明是察觉到了端倪,用不上桌来表达愤怒与抗议。
如果林皎真的因为密钥死于阴谋纷争,就算所有人都极力隐瞒这事,但她绝不会就此忍下。许念隔着时空和没来由地和她产生了一丝同病相连。
失去记忆,失去自我,找不到扎根的地方,也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本来这些事不该由我告诉你的,但……罢了。”他像是一棵垂垂老矣的树,沧桑的气息铺天盖地从身上溢出。
“奇点和芙丝产生过几次流血事件后,人类自身已然无暇顾及其他,到后来更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在扭打厮杀。”向承宇抬起指尖,接过一片抖落的灰尘,像是触碰到过往的一粒血点,“那时候,天上下得不是酸雨,而是数不清的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