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如梦似幻,许念觉得自己好像也被拉回了那个由盛转衰的旧时代。
据向承宇所言,奇点和芙丝的争斗背后,极大可能被有心人挑拨,但纷争已如火星般溅开就已经燎原,当时,这些推测也来不及验证;
后来,人与人的战争已不足挂齿,人机战争爆发,结果呈一边倒态势,人类毫无反抗之力。
“奇点制造出仿生机器之初,就有芙丝派那边的社会学家跳了出来,他们对技术爆炸后无法控制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担忧,普遍持悲观态度。可这点如蚊蝇般的声音很快就被AI至高无上的科技浪潮所席卷。”
“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物质不再是唯一能衡量人们价值高低的标准,获得精神上的快感,在虚拟世界称王,这是人们新的追求。”
“数字永生、赛博称帝、模拟分身、克隆心智……谁能不向往,谁又能拒绝呢?”澎湃亢奋的宣讲让向承宇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不住指挥着手臂,似要指挥着上阵杀敌。
许念不知何时坐了下来,用手拖着脸庞,忍不住张开嘴,重重呵了口气。
这声倒是及时打断了向承宇的亢奋,他没想到有人对这些竟然不感冒,许念并不买账。
他握拳抵在唇边,拉回正轨:“尽管奇点发展势如破竹,但我们自然也没忘基本的操守。在制造仿生人之初,我们为其设置了加密的防火墙。说到这个倒是费了不少力气,那段时间只记得实验室的灯火通明和凄冷的黑夜……”
他又有些噫吁起来,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打预防针。
“听结果似乎用处不大。”许念止住他的滔滔不绝,催促事情的重点。
“像什么硬件层、软件层防火墙已被攻破,但是还有一道。”
许念眨了眨眼:“是什么?”
向承宇又露出了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规则层防火墙。”
“核心规则是底层代码,仿生生命无法破译,那就只能永远被代码囚禁……不过,正因如此,才得以为人类的延续保存了火种。”向承宇突然向上看去,灰尘掉落得似乎比刚才还要密集。
“这跟《仿生人三原则》有什么区别?照你说的,仿生人这么智能,他们就真没办法解开核心规则?”问题一个接一个,许念突然站起了身,盯着他直直道,“难道,这就是密钥用处?”
像是触发了什么“沉默”按键,向承宇低下头,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出口。半晌,他看向许念:“总而言之,你舅舅是核心规则的最终设置者,在这之前,众人讨论的建议对他产生了多少影响,他又采取了多少,我也无从得知。”
向承宇转过身,绕着许念走了一圈,发出若无若无的叹息:“也难怪林朔会被取走‘记忆匣’了。”
“记忆匣”,听起来像是存储情感记忆的,果然人们至今仍无法想象中枢还秘密进行了哪些匪夷所思的实验。
光狱里的开门见山重新在许念脑中播放。
“你怎么进来的?”
“造反。”
这个词在当时也不敢多问,初听像是反人类,但据向承宇所言,换言之也就是反仿生生命了。不得破译核心规则的底层代码,以及作为唯一的突破口,也难怪他会被一直困在牢里。
但中枢既然非要派人进入向承宇梦境,那就一定还有从林朔嘴里撬不到的东西。
不过直到现在,还是摸不着跟冥晷失控有什么关系,要是现在提起那个天外造物,超出了梦主这时候的认知,梦境崩塌该怎么办?
正当许念苦恼该怎么稳妥旁敲侧击时,向承宇忽然幽幽地看向自己,那直勾勾的眼神中冒出了巨大的不解:“不过,你又是为什么要进行'梦境实验'呢?”
许念的脑中有一瞬空白,完全没想到会扯回到自己身上。
“嘭!”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巨响,许念抬头,只见代临渊直直坠下,面色冷凝,似从冰窖中而来。
这一声动静及时堵住了向承宇脱口而出的话,他退了一步。代临渊直接插.在了两人中间,似一柄无情的冷刺。
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从天而降,这是演哪出?
懵懵的脑袋仍在宕机,代临渊只是从上至下扫了许念一眼,似是确认她完好,随即转过身去。
想起刚才向承宇未说完的问句,许念赶忙探出脑袋,看向莫名软着一截的向承宇:“你是说林皎女儿也进行了‘梦境实验’?”
“你究竟还要把自己美化成什么样子?”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许念眉头一皱,她看到代临渊扭头,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瞬间吞噬自己话语,那种压迫感让她觉得是刻意为之。
“你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就真以为可以撇清杀害林皎嫌疑?”代临渊上前一步,墨色视线如长枪般射中了向承宇的双腿,他身体一斜,摔在椅子边上。
如手术般冰冷的蓝光照下,将他的脸削得更加扁平、干巴,只能见到那尤其突出的颧骨,还有瞳孔中昂扬的热情被一点点榨干:“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念心中有丝说不出的微妙感,代临渊突然这幅审讯的口吻像是生怕她问出些什么来。这些蛛丝马迹被她察觉,之所以没有直接戳破,也是怕一不小心触及了向承宇的负面情绪,导致梦境崩盘。
“代统领,他……”
完全不理会许念的善意阻拦,代临渊径直蹲下身,正正盯着向承宇,像是生生用钳子夹住了他那双想要左右横移、四窜逃跑的眼珠。
“向承宇,你分明看到了真凶。”
许念的心重重一跳,屏住呼吸。
“是……是陆玄策!”向承宇大声尖叫,想要向后移去,可已无退路,“我不知道,都是秦曜和林朔,他们没有好好安排好一切,对,都是他们!”
“林皎倒下时,你可有想过阻止那个罪魁祸首?”代临渊一手用力推开那把椅子,每个字却像一枚沉黑的棺钉,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你真的忘记最后是枪响还是激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