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价值论而言,尚方的话糙理不糙,千面瞥了他一眼,若有所思。代临渊没有开口,并不理会。司律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盯着尚方。
灰色视线如重石压在尚方脊背上,他将脖子高高仰起,催促道:“你讲,你们讲。”
“……S引用了千面提出的微光颗粒概念,它代表着林夕号上所有人类的数量和情熵的乘积。”司律一一解释。
千面端正以坐,并无任何骄矜自满,反观尚方,在一旁小动作不断,又是摇头又是嗤笑的,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
司律:“至于分子,N是负面混沌程度,E则是冥晷的吞噬效率。”
“这个F,是指密钥?”千面说完,有意无意地瞄了代临渊一眼,他仍低着头,手指在半空左右移动着,眉头始终紧缩。
司律:“没错,这份报告让我们得以进一步确认,旧时代那些人费尽心机要保护的变量——就是密钥。但是至于它究竟能对冥晷产生哪些影响,仍旧是个巨大的未知数。”
“噗嗤。”尚方弯下了腰,半天才直了起来,“熵增不可逆,冥晷以人类的情熵为‘食物’,进食的速度又越来越快。”
尚方走上前去,在“S、N、E”三个字母旁,抬手划了三道向下箭头。司律刚想张口,尚方又在最前面代表着时间的“T”旁,重重划了一道更大的向下箭头。
“说白了,就是其他因素根本不受我们控制,就只能在密钥这玩意上下功夫了。”尚方毫不留情道出事实,“但谁知道呢,又能延缓多久末日到来?”
沉默在桌前如瘟疫蔓延,司律看向久未说话的代临渊:“天行,这次在向承宇梦中,除了这份实验数据之外,还有其他发现吗?”
正在看电子眼监控的代临渊关闭全息屏,他微微仰首,双手无意识交叉放在膝盖上,锁成一个结,他声音平静:“梦境防御机制极强,向承宇又伪装得很好,一旦触及核心,尤其是提起密钥,梦境就会顷刻崩塌。”
“向承宇都还没说完话,怎么你就刚好从天而降打断了他?”尚方扬眉,“天行大人,我看你是不敢让许念看到真相吧!这可不行啊,瞻前顾后的,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救命的密钥?”
司律和千面两人将目光投向代临渊,他面无羞愧,不紧不慢起身,拿出录梦机,将尚方所说的梦境投到全息屏上。司律往边上站了一步,尚方不解,千面则是浅浅勾了勾嘴角,很快又将其拉平。
“这玩意不都看过了吗?”尚方先是有些不耐烦地质问,看着看着然想到什么,故意揶揄,“哦,我知道了,是想再重温和你'妻子'的甜蜜时刻,又是十指相扣,又是背后相拥的,旧时代那些浪漫电影里的情节我真是学不来……要我说,还得是一代仿生人讲究。”
几道掌声自尚方手中响起,但在场却无一人附和。
“说你笨,你还不当回事。”万相突然跳出来,金光乍现,直逼尚方,让他被迫闭了闭眼。
万相:“天行的意思是让你去——看、眼、科。”
“你说什么?”尚方大叫。
“完了,耳朵也不好使,快些让观芯者修理修理,省得你这个二代独苗苗也要没了。”万相遗憾地摇了摇头,颇为惋惜。
眼见尚方冲到万相面前,挥起拳头,像座火山似的又要爆发,司律赶忙道:“尚方你再多嘴,就把你自己跟混子做的那些事也投上来!”
尚方的唇线绷紧,目光不甘心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面前这人身上。万相眸中金光暗下,脸色又冷凝如霜。
“移开。”千面平静道,尚方拳头瞬间化为空响炮,干瘪落下。
“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知道但不说,但是你再闹下去,也不用再来参加复核人的会议了。”司律绷紧下颌,看向尚方,他不再吭声,就近坐下,撇开头不看台上二人。
司律看向代临渊,他没有过多解释,但究竟在贴身观察许念这项任务中,被“记忆匣”影响的情况有多少,除了他自己,谁都不知道。
抬手隐去向承宇的梦境后,那个代表着命运意志的末日公式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T= S??(1+F)/N??E
“T、S、N、E”这几个字母在众人眼中暗了几分,而唯有那个“F”仍熠熠闪光。
“现在我们要解决的棘手问题,就是要找出F代表的密钥,然后破译它。”司律边说,边走到圆桌旁,停在千面跟前。
代临渊:“这些影响因素里,密钥的不确定性和风险都难以评估。”
司律转过身去,眉眼略蹙但语气坚定:“混乱在加剧,人口在减少,情熵又难以显著提升,密钥是目前最大的突破口。”
*
离开卫安家后,许念并未立即返回四层,而是有一下没一下踩着人造月色落下的影子。
先前见卫樱那副急切的样子,卫安根本不像他面上装出来那样平静,显然有所顾虑,又或者是他不想在妹妹面前讲起那些事?
手腕上的白鱼印记初见时还有些不知所措,可时间一久,倒也习惯了它的存在。像是一个身份证明,又像一个信标,让她有了找寻的方向。
今夜折腾了一通,虽然没有大收获,不过也在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