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这个，林皎死亡之谜，还有密钥一事更为要紧。

只是还能记起旧时代事情的特殊之人，在林夕号上要么被带去了三层，要么就已经去世了。

在中枢几乎无处不在的监控下，还得想办法跟他们取得合法联系，这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半夜的混子窟格外空寂，只能听见一座座钢铁小兽的呼吸声，就连巡逻的仿生人，也像是得空偷闲似的，许久都没见到了。尽管如此，许念依旧低调，如果真撞见人产生误会，那可就麻烦了。

正要转弯时，许念听到前方传来开门声，她左看右看，迅速挤进了墙缝中。帽子在慌乱中掉在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那人出门后，脚步顿了顿，似乎在往这堵墙靠近！

许念像是壁虎一样吸在墙上，一动也不动。

靠，怎么那么像做贼心虚啊，明明她啥也没做，纯参观来着！

“是……我正要去找他……您放心，这个……我一定让她戴上。”

声音很熟悉，许念小幅侧过头去，那人用金属手掌点了点半空，眼中闪过一片阴霾。他绷紧身体，向前走去。

许念捡起帽子，小心翼翼探出头去，只见方青停在了卫安门前。

*

“我认同司律观点，当务之急是找到密钥，解开密文。”千面站起身，与司律并肩。

“哼。”尚方陷在座椅内不表明态度，手腕上震了震，他低下头。

没人理会他，代临渊的指尖由F移向公式下方的E：“我并不是否定密钥的可能。”

“净洗日那次冥晷失控造成的混乱影响很大。”他凝眉，似是思考良久，说出的话字字如铆钉，“我建议取消‘涤罪公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纷争、暴动。”

“那怎么能行！”唯一坐下的尚方又弹了起来，如跳雷般炸至台阶中间，他看向司律千面，“现在都已经不展示具体惩罚画面了，再取消的话，中枢的威严可都什么都不剩了，那些个纯种，哦不，那些个低等混子，还不得爬到我们头上来！”

“嗒，嗒，嗒。”

脚步声沉稳有力，代临渊走下台阶，尚方背对着他，张开双臂挥舞，反复强调此事的严重性。

两张素白的脸上被一段阴影遮盖，一时无言，她们看向对方，似想从目光中获得参考，但代临渊的声音则像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她们彼此的交流。

“特殊项圈监控情感，捕梦网清除负面，‘涤罪公示’的存在究竟是利是弊，你们都很明白。”代临渊的目光在尚方背脊上压了压，将他方才说出的每一个字给逐一瓦解，“将失控人数降到可控范围内，降低影响才是重中之中，否则就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重，锤在几人心上。司律颔首，千面也不再反对。

尚方啐了一声，向下走去，想起什么似的抬起手，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斜斜地勾了勾唇角：“不过天行，你刚刚说了这么多，那个特殊项圈，为什么还没让许念戴上。以我这浅薄的眼光来看，这算不算你说的私欲？”

焦点转至代临渊身上，他扫过台下众人，沉静以对：“我跟她之间的‘共生感应’已到了第二阶段，不需要再用特殊项圈项圈监控。”

“那你现在可能感应到她？”尚方走上前去，跟他平视，“特殊项圈可没有距离限制。”

“天行，特殊项圈主要针对梦境师设置的，她是A级潜梦师，样本尤其重要。”司律虽有不满，但语气仍然克制。

“在这一点上，我支持司律。”千面跟在司律话后。

“看，大家都同意。”尚方得意地摊开手，“特殊项圈是谁送的，那就由谁负责到底。”

无论在旧时代还是新世界，许念的身份和念力等级摆在那里，就必然会引起豺狼虎豹的争夺。她渴望不被定义的形态，如果非要折断羽翼、套上枷锁，那么届时的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长睫投下一片阴影，掩去沉黑色眼中涌动的复杂情绪，代临渊抬起头：“出了事，我负责。”

说完这话，他便头也不回离开了中枢。

司律看向他离去的背影，灰色视线里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

尚方同千面短暂对视后，随即又移开目光，他仰头：“上面那家伙翻转得真是越来越快了，真是喂不饱啊。”

那眸中的两点血红好似沙漏的两个腔室，在暗夜里发着诡谲的光芒。

而千面隐在帽兜中的神色晦暗，似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