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次,却没有那施压似的实感倾轧,转而成了一种更为细腻的触摸,令许念的指尖不由再次蜷曲,她感觉自己的脊背上像是有一片羽毛,以一种稳定的节律在轻轻往下落去,直至落到她的脚踝。
让她的脚趾也微微蜷缩起来,像是对刚才的粗暴进行着某种事后安抚。
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强烈的反差让许念只觉得比方才更为难耐,如果说第一次带上了攻击性,那么这一次则是留有余力地试探。
有张有弛,像是在确认什么。
“祭司长,她在这里,我们不好向绯羽解释。”瑟唯忍不住开口提醒。
“小祭司,你这幅着急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墨丘利挑眉,对上她的红瞳,“她可是刚从林夕号上而来。”
“那又怎么样,之前上来的那些人,都不过如此,平平无奇的A级潜梦师,还不如我们这里随便一个幼童。”瑟唯上前一步。
墨丘利:“哦,是吗?”
瑟唯:“那是自然,林夕号上那帮人顽固刻板,总想着消除负面情绪,岂不是在自断右臂?也难怪念力至高也只有A级。”
“那她怎么就没被成功催眠呢,这可是伊莉丝大人,亲自主持的【催眠梦】。”墨丘利撩起身侧的发辫,往后轻轻一甩,像是回抛给瑟唯难题,“难不成,你还想说,是我们的祭司长在故意对她放水?”
这句话成功让瑟唯哽了一下,她悬在半空的手将落未落:“这当然不可能!她……”
两人谈话间,瑟唯又从头至尾好好看了许念一遍,却也一时半会间找不到反驳墨丘利的有力证词。
倒是这些话落在许念耳中,让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下。听瑟唯意思,云端似乎可以将负面情绪进行转化成为自身念力的一部分?
伊莉丝收回部分探索的目光,唇角极小幅度地抬了抬,才再次开口:“墨丘利,瑟唯。”
“是。”瑟唯应道。
墨丘利却只是侧了方向朝着伊莉丝。
她的双手始终平放在腹前,目光平静而深远:“等绯羽醒来后,在这次'朝圣仪式'上,我需要增加一个环节。”
林夕号。
灵析塔的观察室内,少女面色沉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司律的眉头在这一天就没展开过,她从滚动的全息屏前离开,转身走近。
那顶银白色军帽被随手丢在床角,而它的主人正立在床前,几缕发丝杂乱地交错着,就连胸前的那点红也仍未处理。代临渊神情严峻,双手抱臂,呈防御态。
“天行。”司律叫住他。
代临渊顿了顿,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许念脸上移开,像是能量不足似地反应迟钝。
司律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懊恼神色:“她的各项指标都已恢复正常,录梦机也并未发觉任何做梦迹象。从林夕号恢复重力后她就被送过来了,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十个小时了,这段时间我亲自监察,依次排除了她□□和精神上产生的2049项影响因素,却仍无法解释她仍未清醒的原因。”
时间陷入真空,代临渊的睫羽下投下一片阴影,旋即又抬起头,吐出两个字:“情熵。”
灰瞳中一亮,司律抿唇:“她已经是A级梦境师了,对她这种级别的人要能产生影响,起码得是念力比她更强的人……”
顿了一顿,司律微微张开嘴:“云端?”
代临渊突然转过头,上前拔掉录梦机。
“你做什么?”司律面色一变。
“我带她回去。”代临渊冷冷道。
司律提高音量,极其不解:“带她回去,回哪儿去?她现在在中枢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是云端下手,就算你24小时监管,也依旧无法防备他们的念力入侵。”
“可是……”司律还想再说什么,代临渊已把其他连接在许念身上的管线也一根一根拔出。
“就算不是云端,盯得太紧,怎么让那些暗处的老鼠露出马脚?”最后一根线也被代临渊给扯开,他抬起眸子,漆黑的深潭底下似有暗流在蓄力、涌动。
这一套说辞无懈可击,司律的肩膀沉下去,让开了道,代临渊直接抱起毫无知觉的许念,朝外走去。
银白军帽被刻意落在床边,像是无声的置气。
云端。
许念被推入圣塔内部时,整个人完全处于发懵状态。瑟唯紧跟在自己身旁,在一个类似于更衣室的场所,几位女子强硬地扒去她身上的白裙,为她换上云端专属的服饰。
“你们要干什么!唔………”许念的惊愕声被全然消音,瑟唯吹了吹指尖的红色火焰,烟雾余烬散去。
“安静些,很快就好了。”她歪了歪头,兴致缺缺地靠在门后,“就当——入乡随俗。”
圣塔下方。
绯羽从大梦中醒来后,脸上挂着安宁又平和的笑容,他们看向自己的手脚,抚摸自己的脸颊,感受到再次重获新生的体验。
只有菲奥娜,很快反应过来,许念不见了,正她在四处张望找寻,伊莉丝已走了出来。
“吾主在上。”
听见伊莉丝声音,众人快速整理服饰和表情,恭敬地低下头:“大祭司。”
伊莉丝挥了挥手,萦绕在塔身周围的云雾瞬间散去不少,但众人却仍保持着相同的低头角度,未敢抬头,菲奥娜也如是。
“虚无之神降下神谕,方才的梦境是一场忠诚试炼。”伊莉丝的声音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他们的表情略显困惑,但无人敢贸然抬头。
墨丘利意味深长看了塔内一眼。
“我们依照主的指示,行走在明轨之中,未曾行差踏错,但是仍有人执意忤逆神谕、破坏神谕。”
这句话落下后,底下渐渐开始有了嘈杂之音,他们的脸上齐齐露出厌恶与愤恨。
“是哪个混蛋这么不知好歹!”
“不会是林夕号那帮愚蠢的人类吧?”
质疑与谩骂在人群中起伏不定,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关入忏悔室!”
接下去,人们开始统一战线,头稍稍抬起,一下又一下高举拳头:“恳请祭司长将其关入忏悔室!”
“关入忏悔室!关入忏悔室!!关入忏悔室!!!”
像一锅沸腾的水,热浪一声高过一声。
菲奥娜心中虽有不解,但也高举手臂,融入其中。
无形的大掌按下,泛着浅淡的紫雾。那股绵延悠长却充沛盈实的念力挥洒在众人头顶,高举的臂林瞬间矮了一截,缓缓垂在身侧。
伊莉丝神色未变,向着高台边缘走近了一步,她高声:“罪孽之源理应净化,我们始终聆听神谕,遵从主的无上意志。”
黑发笔直落下,伊莉丝抬眸看一眼墨丘利,他似是听懂了这无声的示意,抬起掌。
清脆地拍了两声,先是瑟唯大步走了出来,她站至伊莉丝一侧,和墨丘利一样分立两端。
接着,门内缓缓走出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她头戴金色橄榄色发冠,栗色发丝被细致盘在脑后。
脖颈、双臂、双腿,都各用一个金环所束缚,脚下则不着寸缕,只露出两双光秃秃的脚丫子。
底下众人的目光中掺杂着好奇与探究,尽管相距甚远,但许念足以分辨出他们似乎并无恶意。但接着,伊莉丝的一番话,却轻巧地向其中投入了火星。
“在方才的梦境试炼中,在场诸位,唯有她拒绝接受主的意志。”
墨丘利注视着许念的表情,她的眉心微微拧起,似是仍搞不清现状,看着像一个顺从的木偶,只不过裙摆下方却隐隐附着不规则的黑印,在那身奶白色服饰上极其瞩目。
“什么,就是她吗?”
“这是个什么人?竟然这么大胆子!”
底下的绯羽纷纷换了副面孔。
伊莉丝继续道,声音在平静的水面上方漂浮,忽而突然砸下:“但是主却选择了她。”
圣塔周围陷入寂静,所有人的呼吸都窒在原地。
水花霍然四溅,瑟唯直直的目光对向许念,像是要将她盯出一个洞来。
许念怔然,什么叫主选择了自己?
伊莉丝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为献上云端最高的敬意,从今日起,亲封许念为圣女,她将在此处进行三天三夜的祷告,以无尽虔诚驱除迷障,直至灵魂臻于至纯,永证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