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暴乱下着,砸出重重声响。
忽地,一道雷光劈下,照亮屋内卫安的狂怒与尚方的挑衅。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声拉长又静止。
许念听到自己鼓噪难鸣的心跳,云端圣塔下极其相似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让她感到有些难以呼吸。
代临渊侧过身看向自己,那眸深潭中涌动起不明情绪,似是在无声控诉“多像你在云端对我做的那样”。
全息屏前观看着的人齐齐陷入沉默,只能看到司律仍在一停不停地记录和分析数据,紧盯着情绪波动图上红绿线数值情况。尚方重重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门。
原本的信誓旦旦在此刻顷刻瓦解,她垂下头,捏紧冰冷的指尖。当时使用【疗愈梦】的转化之法尽管成功,但并不代表那些负面情绪不会再次以更为猛烈的形式出现。
关晓鲸担心地看着许念,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代临渊始终寸步不离站在她身旁,看似冷静的视线中划过极其短促的失落,快得像是一种错觉。
她扭过头,看到躺着的卫安神情痛苦异常,跟画面中刚才厉声质疑的他达成了同步。
这道雷比想象中的还要长,白光走马灯似地展现着卫安与卫樱的日常相处,他们本不是兄妹,但却有着超越血缘的亲密联结。
在旧时代,卫樱被人欺时,卫安总是沉默不语上前抗争,但落在身上的伤口只增不减,来不及愈合便又进行下一场群架;
卫樱每每都边抽噎着鼻子,边心疼地为卫安涂药……
在新世界,卫安和卫樱一起观影,卫樱泪眼朦胧打着哈欠,总被卫安皱眉察觉,敲头责怪她走神……
现场当属陆玄策和向承宇看得最为认真,芙丝追求人道主义,极力抗拒植入芯片这一做法,而奇点则为了进化达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陆玄策冷嘲:“这就是奇点所谓的造福人类?”
向承宇极力抑制着自己上涌的愤怒,没有吭声。
“快看,绿线上涨了!”关晓鲸惊呼。
众人齐齐看回屏幕,白光褪去,金色剪刀从手中落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是人们讶异情绪的回响。
“卫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要是你想看到我因为她脏了手,那你就太小看我了。”卫安眼中仍残留痛色,可某种更为坚毅的东西已从腐烂的□□之中生长出来,化作他力量的一部分,也重塑了他的骨血。
紧揪的领子被松开,尚方陷入了极大的失神和茫然之中。
卫安抬起手,轻轻触碰着重新长出的下肢,极大的不可思议从心间怦然炸开。大腿、小腿、脚踝,他一一抚下去,感受到那真实的触感。
带着些许温热的的不明液体终于落下,他闭了闭眼,沉下气,缓缓站起了身。他用手肘推开尚方,也没注意自己竟没受到任何阻碍和反击。
屋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卫安正要弯腰抱起卫樱,血迹和躯体都在他眼前渐近溶解、消失,就像一阵烟一般。
身后传来尚方的声音,依旧倔强但却分明带上了疲倦:“我没想害她,我也从来没想害你。”
“只是我的出场设定里就是个残暴的人啊,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我只是觉得好玩,我只是觉得好玩……”他的声音低落下去。
卫安的身体一僵,那眸红瞳中有什么在轻轻晃动着,就像是伤心孩子揉碎花瓣后被刺到手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在短暂的黑暗过后。面前的尚方也消失不见了,他看到了那个缩在墙角掰花瓣的孩子。
每掰下一片花瓣,每根指头上就会多一个血窟窿,他像是不知疼似地,一直掰,一直掰……
小血珠不断冒出,将地板也染成了玫瑰颜色。
卫安从地上重新拾起那把金色剪刀,向那个孩子走去。
男孩抬起头,眉眼中竟和卫安有几分相似,他歪了歪头。
“给我吧。”卫安轻声道。
他举起那枝玫瑰花,上面的花瓣已被薅落大半,而主茎的尖刺上却遍布血色。
“咔嚓——”金色剪刀直直将玫瑰与利刺分离,在宛如白昼的光亮中,卫安和那个男孩的脸上都挂上了平静的笑容。
显示屏上画面静止,白光熄灭,梦境于此终结。
许念松了一口气,紧攥的指尖也终于得以舒展。
夏冉从特制床椅上直起身,大大伸着懒腰,脱口而出却仍是瑟唯音色:“圣女,我的任务完成了,下次来点高难度吧,我们接下来可是要一起织梦救世,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许念点头,那炽热的红光随即散去。夏冉眼中也重新恢复清明,她走下床,看向身旁卫安。他眼底的暗色似乎消除了不少,拔除管线后就利落地跳下了床。
“接下来,就到我了,感觉这位小姐的梦会有趣的多。”驱使着陆任身体的墨丘利对着诸位俯身鞠了一躬。
“尚方大人呢?”逐月问道。
“我去叫他回来。”说完,卫安就快步离开了门外。
“天行,你怎么看?”司律问代临渊,连同许念在内,所有人都望向他。
“他本就受过【疗愈梦】,负面情绪转化成功的机率在预估范围内。”
声线凛然,没有任何偏颇,就连许念暂时也没读出别的东西。
向承宇:“最后那一剪是什么意思?”
关晓鲸:“剪断过去、根除负面!”
陆玄策:“我觉得是他是某些人和事做了断,才能向前看,走出去。”
夏冉对卫安方才的梦记得模糊,只是安静听着。
“前辈,你怎么看?”众人渴求答案的视线随着关晓鲸引导皆移向许念。
许念直视代临渊,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关晓鲸:“什么意思,我们说得都不对?”
“不,你们说得都对,但也都不对。”许念坦然,并未把话说死。
最先反应过来的陆玄策笑了笑:“也是,没有人比卫安自己更懂在想什么了,我们的解读终究是不全面、不完整,也有失偏颇的。”
许念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站在玻璃门前,江玥也已躺下。她牵起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抬起手向上点了点。
江玥闭了闭眼,像是一个轻柔的回应。
漆黑色视线在两人无声的动作中左右游移,代临渊却辨析不了其中暗号,这是他难以跨越的屏障。
大门在轻微的嗡鸣声中开启,尚方肿着脸回来了。
司律眉头一皱:“怎么回事,他动手了?”
“没事,我自己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