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屋内一干人等鸦雀无声。
“可以开始了吧?”墨丘利催促道。
许念往后看,不见卫安身影。
“他回温床做梦了。”尚方向里走去,回到那个熟悉的墙角。
司律:“那就有劳小祭司了。”
许念轻咳几声,凑近代临渊:“事先声明,江玥我可从没进行过【疗愈梦】。”
像是为了降低预期值似的,许念压低声音,有些摸不着底。
代临渊:“你觉得会失败?”
“当然不会!我只是……”许念被激得音量抬高了几分,引来众人侧视,她压下眉底犹疑,挺起胸膛,“每个人心中都有道坎,我既然能跨过去,屋内所有人都能……我相信她。”
随着话说出口,许念原本的担忧似乎也被由此压实了几分。代临渊垂下视线,透过工作服,看到她紧攥着硬币反复摩挲的手指,将内袋纹路搅成了一团。
没有戳穿她,代临渊只是抬头,和司律审视的目光无声交汇,随即又默契地聚在了亮起的全息屏上。
*
滚轮跟地面发出激烈的碰撞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手术床快步上前。
在一片混乱中,躺在床上的江仁痛苦地低低抽气,左眼一片血肉模糊,将白色绷带给尽数染红。江玥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见猩红一片,她紧紧握着江仁的手,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病人家属请在外等候。”
护士冷冷将江玥阻隔在外,门随之关闭。
“嗒。”手术室外红灯亮起,她担忧地向里看着,但是什么也看不到。她转过身,浑身卸去了最后一点力气,背靠在冰冷的墙面向下滑去,最后用双手将自己团成了一团。
凄冷的过道上,回荡着她悲伤的哭声,一阵又一阵,像是随时要过不上气来似的。
窗外光线偏移,直至夜幕落下。江玥洗了一把脸后,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尝试牵起嘴角露出笑容,但却比哭还难看,只好作罢。
正要走向病房时,楼梯间内两个男人的声音传出。
“院长,按照芙丝计划,他们想要揭露奇点为推广芯片移植故意伤人一事,但苦于找不到证据,这才想找我们合作。现在……还要对江玥下手吗?”
脚步顿住,江玥捂住了嘴。
“蠢货!现在不是有个现成的么,直接推给奇点就行了!”院长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怒气,“差是差了些,但总比我们直接动手,被人抓住把柄的强,反正两方都通个气。记住,我们孤儿院那可是受害方。”
“明白,在植入芯片的协议书上就改个名字就好。”
“至于公益项目的事,你同江玥好好讲讲,一定要让她觉得是我们孤儿院为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名额。”
“院长,您放心,她不会忍心看到弟弟成为残废的。”
梦境中残酷地展露着肮脏的现实与真相,许念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翠色瞳孔中浮上了些许雾气。代临渊看向她:“你在紧张?你觉得她承受不住事实的真相?”
闭了闭眼后,许念正正对上代临渊视线,语气中蒙上了一层灰:“我答应过江仁,要替他保守秘密。”
代临渊:“但就像你说的,谎言……”
许念快速打断:“是,但这是善意的谎言。”
代临渊还想再张口说什么,许念已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相较我,江仁更了解江玥,既然这是他的遗愿,我便会一直遵守。只是现在,终究还是到了不得不面对真相的一刻。”
司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顿了顿,接着移向陆玄策和向承宇,他们脸色都极为难看,仿佛是激活了记忆中某些丑陋的回忆。
她微微侧身,却见角落的尚方神情中带上了几分寂寥意味。
眉头有所下压,见其心不在焉,司律提醒道:“认真看。”
所有人都立即正了正身,一脸严肃看向面前的全息屏。
病床上的江仁呼吸平稳,听到开门声后,随即抬起了眼皮。
江玥提着饭菜和水果,快步走近,放在桌面上。手上动作不停,将饭盒一个个从袋中拿出。
“姐,我饿了。”
热腾腾的白气冒出,将江仁的脸孔氤氲得更为朦胧,只是那紧缠绷带的地方却仿佛猛地扎进了江玥的心,那好不容易才止住的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她转过身,微仰起头,不肯说话。
“姐,都是我的错,放学在外面乱跑,非要贪玩,这才被木偶的刺搞得不小心受了伤。”江仁的声音有些发涩。
江玥不接话,倒了一杯水,在杯壁试了试温度后,插.上吸管喂入江仁喉中。
咕咚咕咚咽下后,江玥将被杯子放到柜子上,又背过了身。
“救护车是在富人区把你拉进的医院。”
这一事实甩在床头,江仁张了张嘴。
“都现在这个年代了,谁家木偶的刺会这么劣质,还会好端端扎你眼里去?”江玥撇过头瞪了江仁一眼,又快速侧过身去。
“……那些老古董没被完全淘汰。”江仁低声辩解。
“你还在说慌!”江玥转过身,眼中说不上是被欺骗的愤怒更多,还是难过的情绪更为满溢,她深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才……故意送上门去?他们原本是要对我下手的!”
江仁那只唯一完好的右眼躲闪着,像是在进行挣扎。
江玥绷紧声音:“医生说还好扎得不深,及时医治,还是能恢复如初。”
门被突然推开,那个男子面露悲痛,手提着公文包,穿着斯文走向床头。
“两位晚上好,对贵弟的遭遇我院深感不幸,但所幸和奇点近期开展了公益项目,江仁的条件恰好符合移植机械眼的需求……”他说着,从包里拿出文件,递给江玥。
江玥的神色中充满着戒备、怀疑和抗拒,接过后,猛然将文件砸到男子身上:“滚!”
男子被砸懵了吓了一跳,正要弯腰去捡:“真的不再考虑下吗?”
江玥像是爆发的火山,从袋中掏出几个橘子,就狂往那人身上丢,他的指头还未触碰到纸张,身体就接连中了好几发水果弹。
“你疯了吧?”男人大骂,跟着又一只橘子直冲他命门而来,他一个下蹲,赶紧闭上了嘴,踉跄逃出门外。
被砸得稀巴烂的橘子在病房内散发着浓重的酸涩气息,引得江玥的眼睛更为红肿。
沉默一息,江仁叹了口气:“姐,那份协议,咱们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