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过去，新兵连就迎来了另一个传统保留项目——夜间紧急集合。没有预兆，没有时间准备，全凭日常养成的战备意识和肌肉记忆。

深夜，尖锐急促的哨声如同惊雷，撕裂了营房的寂静。

“紧急集合！快！”

黑暗中瞬间炸开了锅。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摸索装备的碰撞声、压低嗓门的催促声、还有班长在走廊里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混乱中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紧张。

顾一野几乎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被按下了启动键，动作迅捷而有序：翻身、套衣服、扎腰带、打背包、取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动作，沉稳得与周围的慌乱格格不入。

相比之下，他邻铺的高粱就显得有些狼狈了。他被哨声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懵，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结果把裤子前后穿反了，又赶紧脱下来重穿。打背包时更是手忙脚乱，背包带缠在了一起，急得他满头大汗。

“妈的！这破带子！”高粱低骂一声，越急越乱。

就在他几乎要跟那团背包带较劲到天亮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利落地几下拨弄，就将纠缠的带子理顺，然后飞快地帮他打了一个标准牢固的背包。

是顾一野。他已经全副武装完毕，站在高粱床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惯常的锐利，但动作却毫不含糊：“快點，别拖累全班。”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定心丸一样，瞬间让焦头烂额的高粱冷静下来。高粱看着顾一野在微弱光线里专注的侧脸，和他那双灵活解开难题的手，心里又暖又急，赶紧配合着把最后一点装备整理好。

“好了！”高粱低吼一声，背上背包，抄起枪。

顾一野瞥了他一眼，确认他装备齐整，这才转身，像一道绿色的影子般率先冲出了宿舍门。高粱不敢怠慢，紧紧跟在他身后。

操场上，各班长正在掐着秒表，脸色铁青。陆续有士兵从楼里冲出来，在指定位置列队，不少人衣衫不整，背包松散，看起来颇为滑稽。

顾一野和高粱几乎是踩着最后几秒冲到了队列里。顾一野气息平稳，军容严整，背包标准。高粱则微微喘着气，作训服领口还有点歪，但好歹算是按时到达了。

班长犀利的目光扫过他们，在顾一野身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赞许，随即又落到高粱身上，冷哼一声：“高粱！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衣领！回去加练二十遍打背包！”

“是！”高粱梗着脖子应道，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站得笔直的顾一野，心里却美滋滋的——要不是顾一野，他今天肯定得挨更狠的批，说不定还得连累全班。

接下来是五公里负重越野。黑夜中，队伍像一条沉默的长龙，在崎岖的道路上行进。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不少新兵都显露出了疲态。

高粱紧紧跟在顾一野身后，看着他即使在黑暗中依然稳健的步伐和挺直的背影，刚才被他帮助的暖意还未散去，一股更强烈的依赖和喜欢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又往顾一野身边凑近了一点，近到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和自己身上汗味的混合气息。

跑到后半程，天空毫无征兆地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温度骤降。湿冷的作训服贴在身上，更是加重了身体的负担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