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野依旧保持着节奏,但呼吸明显沉重了些。高粱注意到他缩了一下肩膀,显然是感到了寒意。
“冷了吧?”高粱压低声音问,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专心跑步。”顾一野头也不回,声音被夜风和雨丝吹得有些模糊。
高粱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却悄悄调整了自己的位置,尽量替顾一野挡住一些侧面吹来的冷风。
好不容易熬到拉练结束,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宿舍,已是后半夜。每个人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又冷又累,只想立刻瘫倒在床上。
顾一野习惯性地先整理好自己的装备,才去洗漱。等他回到床边,却发现自己的被子似乎……鼓囊了一些?他疑惑地掀开被子,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到自己冰冷的被窝里,赫然多了一个军用水壶,壶身还用一件干爽的体能衫仔细地包裹着。
是那种老式的铝制水壶,里面显然灌满了热水,正透过包裹的布料,源源不断地散发着驱散寒意的温暖。
顾一野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邻铺。
高粱已经钻进了自己的被窝,背对着他,似乎睡着了。但那略显僵硬的睡姿,和黑暗中似乎格外清晰的、他自己的呼吸声,暴露了他并未入睡的事实。
顾一野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滚烫的、被小心翼翼包裹好的“暖水袋”,感受着那热度透过掌心,一点点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夜雨带来的所有寒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有点无奈,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笨拙而真诚地呵护着的暖意。
这家伙……总是能用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打破他固有的节奏和心防。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把水壶拿出来。只是默默地将它放在脚边,然后躺进了被这意外热源烘得有些温热的被窝里。
果然,比平时要暖和很多。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渐渐模糊。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顾一野模糊地想,也许……有这么一个吵吵嚷嚷、总是自作主张,却又在某些时候细心得出奇的家伙在身边,也不算太坏。
而另一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认顾一野没有把热水壶扔出来的高粱,终于偷偷松了口气,在黑暗中,满足地、悄悄地弯起了嘴角。
温暖,不仅仅来自于那个热水壶,更来自于心底那份悄然滋长、并得到了一丝微弱回应的情感。
雨滴轻轻敲打着窗户,宿舍里此起彼伏的鼾声中,两个年轻的士兵,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分享着同一个温暖而静谧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