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综合考核如同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在紧张、疲惫与高度专注的三天里,终于落下了帷幕。当最后一项五公里武装越野的终点线被冲破,许多新兵直接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连欢呼的力气都已耗尽,只有眼中闪烁的光芒证明着他们拼尽了全力。
成绩统计需要时间,但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已逐渐被一种混合着解脱和忐忑的情绪取代。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估算着自己的表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顾一野靠在一棵树下休息,汗水浸透了他的作训服,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他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发挥基本稳定,除了长跑因旧伤影响比巅峰状态稍慢几秒外,其他科目应无大碍。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锁定了那个同样刚冲过终点、正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的熟悉身影。
高粱感觉到视线,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头,与顾一野的目光撞个正着。他脸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但看到顾一野的瞬间,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尽管有些虚弱,却带着完成挑战后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顾一野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高粱却像是收到了最重要的讯号,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容也变得真实而灿烂。他知道,顾一野在告诉他——你做到了。
成绩终于在次日下午张榜公布。公告栏前被围得水泄不通,各种惊呼、叹息、雀跃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顾一野的名字,毫无悬念地高居榜首,综合成绩评定为“优秀”。他平静地看了一眼,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仿佛理所应当。
高粱则紧张得多,他踮着脚,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心脏跳得像擂鼓。终于,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的评定是“良好”!虽然不是顶尖,但已经远超他之前的预期,尤其是在他曾经弱势的理论和战术基础科目上,分数有了显著提升!
“我靠!高粱你可以啊!”旁边有相熟的战友捶了他一拳。
“良好!牛逼!”
周围的喧闹涌入耳中,高粱却有些恍惚。他猛地转头,在人群外围找到了那个清隽的身影。顾一野没有挤在前面,只是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他。
那一刻,巨大的狂喜和如潮水般涌来的感激,冲垮了高粱所有的防线。他拨开人群,几步冲到顾一野面前,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顾一野!我……我良好!我做到了!”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水光,像是要哭出来,又像是在极力忍着。
顾一野看着他这副模样,清冷的眼底终于漾开了一丝清晰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破冰湖。“嗯,看到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柔和,“还不错。”
仅仅是“还不错”三个字,对高粱而言,已是无上的褒奖。他知道,这里面凝聚了顾一野多少无声的帮助和鼓励——那些深夜的笔记,训练场上的指点,还有……那枚此刻正贴着他胸口放置的、带着体温的子弹壳。
当晚,连队照例加了餐,算是小小的庆贺。食堂里气氛热烈,虽然不能饮酒,但以水代酒,依旧觥筹交错。高粱成了不少人祝贺的对象,他咧着嘴,来者不拒,心情好得快要飞起来。但他的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追随着顾一野。
顾一野依旧是人群中的异类,安静地吃着饭,对于别人的敬“酒”也只是礼貌性地举杯示意。但当高粱看过去时,他会抬起眼,与他对视片刻,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